昆仑虚的出征,如同巨石投入四海八荒这潭看似平静的湖水,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一个角落。
九重率先做出了反应。帝遣使送来大批疗嗓药与制式兵器,言明“同气连枝,共御外侮”,姿态做得十足,精锐兵却始终按兵不动,驻扎在远离若水河畔的族要塞,隔岸观火的意图昭然若揭。各路仙神、各方势力或明或暗的探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悄无声息地汇聚到若水河畔外围,密切关注着这场即将决定未来格局的大战。
青丘亦得了消息。白止帝君沉默良久,最终只派心腹送来了青丘特产的、于疗伤有奇效的“狐涎香”与一批品质上衬灵草,附信一封,言语恳切,却通篇未提直接出兵援助。信末一句“望墨渊上神与吾女浅浅,皆能平安归来”,已是这位父亲在族群利益与骨肉亲情间,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表态。
这些来自外界的反应,通过特殊渠道,断断续续传回昆仑虚留守弟子耳中,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
白浅将自己关在弟子房内,房门紧闭,窗棂紧掩,唯有胸口那枚护神玉珏散发着微弱的、恒定的碧光,是她与遥远战场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联系。她无法静心修炼,也无法安然入眠,只要一闭上眼,便是墨渊立于东皇钟顶,魂飞魄散的画面,便是若水河被神魔之血染成赤红的惨景。
她试图通过玉珏去感知墨渊的状态,那玉珏除了持续散发的守护之意,再无其他回应。平静,反而成了最令人心焦的煎熬。
她如同困在笼中的兽,在方寸之地焦躁地踱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无力感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她窒息。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无法改变大战的爆发,那她至少要在战场上,在他身边!哪怕只能为他挡下一支冷箭,哪怕只能分担他万分之一的压力!
她推开房门,不顾外面负责看守、实则保护她的弟子阻拦,径直冲向昆仑虚的传讯法阵所在——机阁。
“我要传讯给师父!”她对着值守机阁的弟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牵
值守弟子面露难色:“司音师妹,师尊有令,战时一切通讯需经叠风大师兄或长衫师兄核准,且不得传递与战局无关之事……”
“此事关乎战局!关乎师父安危!”白浅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尖锐,“让我见叠风师兄!”
就在值守弟子犹豫之际,机阁中央那座最大的、连接前线指挥营地的传讯法阵,突然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光芒剧烈闪烁,呈现出极其不稳定的波纹,一个急促、夹杂着剧烈爆炸轰鸣与兵器碰撞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
“……翼族主力……突袭左翼!阵法……阵法被撕裂!伤亡……伤亡惨重!请求……请求支援!重复,左翼请求支……”
声音戛然而止,法阵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只留下滋滋的电流声和一片死寂。
机阁内,所有人脸色骤变!
左翼被破!那是长衫师兄负责防守的区域!
白浅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再顾不得什么规矩,一把推开愣住的值守弟子,平那法阵前,试图重新建立连接,然而法阵另一端如同石沉大海,再无任何回应。
前线战况,竟已恶劣至此?!
必须去!必须去帮他!
她转身就要冲出机阁,却被闻讯赶来的另外几名留守长老拦住。
“司音!不可冲动!”
“战场凶险,你修为尚浅,去了亦是徒增麻烦!”
“师尊早有严令,命你留守山门!”
长老们言辞恳切,却字字如同冰锥,刺穿了她最后的侥幸。她知道,他们的是事实。以她现在的修为,贸然闯入那片神魔绞杀的战场,与送死无异。
可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等着那噩耗传来吗?
不!
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甚至引动了魂魄深处那丝与东皇钟同源的、禁忌的力量!她要强行冲关,哪怕根基尽毁,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足以踏上战场的力量!
就在她周身气息开始紊乱,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嘴角溢出鲜血之际——
胸口的护神玉珏,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碧光!
那光芒温和却不容抗拒,如同最坚韧的丝网,瞬间将她体内狂暴窜动的灵力强行压制、梳理、抚平。更有一股清晰无比的、带着严厉警告意味的意念,透过玉珏,直接撞入她的识海:
“胡闹!”
是墨渊的声音!冰冷,疲惫,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感知到了!他感知到了她试图铤而走险!
“静心,留守。簇,需要你。”
紧接着,又是一段模糊断续的画面,伴随着他那强大的神识碎片,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若水河畔的俯瞰景象!血色弥漫,尸横遍野,昆仑虚弟子结成的战阵在无数翼族悍不畏死的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光芒明灭不定。墨渊的身影在其中纵横穿梭,剑气如龙,每一次挥出都有大片翼族化为飞灰,但他白色的袍袖之上,已沾染零点刺目的金红!他显然也在苦战!
而在战场的最后方,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散发着不祥幽光的祭坛正在搭建,祭坛之上,一道模糊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正冷冷地注视着整个战场——是擎苍!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昆仑虚护山大阵的某个隐蔽节点上,那里光芒微弱,似乎因能量抽调过度而显得有些运转不畅。
“稳住此处,便是助我。”
墨渊的意念如同最后的命令,随即消散,玉珏的光芒也恢复如常。
白浅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已浸透重衫。方才那一刻,她仿佛真的触摸到了死亡的门槛,也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战场中心的、那份沉重如山的压力与墨渊无声的托付。
他甚至在自身激战、左翼告急的危急关头,仍分神阻止了她的自毁行为,并为她指明了方向。
稳住护山大阵的节点……她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守护昆仑虚根基,更是为了维持前线战阵与后方灵力供给的通道畅通!若此节点崩溃,前线的防御力将大打折扣!
她挣扎着爬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所有的慌乱与绝望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与决然。
“我去阵眼节点。”她对着几位长老,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请诸位长老稳定其他各处,确保灵力输送无虞。”
不再有多余的言语,她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墨渊意念中所指的那个、位于后山禁地边缘的阵法节点。
那里,是她的战场。
若水河畔的血色,已透过万里之遥,染红了昆仑虚的际。
而她,将在簇,为他守住这最后的退路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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