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玉清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只剩下药味的苦涩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墨渊倚在榻上,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那双曾洞察世事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没有焦点。折颜输入的灵力只能勉强稳住他溃散的仙元,却无法填补他神魂深处那骤然撕裂的空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口那无形的、血淋淋的伤口。
“她……到了何处?”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折颜收回手,脸色凝重地摇头:“感知不到。轮回通道隔绝了一切机,加上有人刻意遮掩……墨渊,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自己!你若垮了,就算找到她,又能如何?”
“如何?”墨渊缓缓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惨淡至极的弧度,“护不住她,我活着……与死了何异?”
那被强行斩断的羁绊,如同在他神魂上剜了一个巨大的洞,冰冷的虚无感正不断吞噬着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强行剪断上神姻缘的反噬有多大,浅浅在凡间,必定命途多舛,甚至可能……
他不敢想下去。
狐帝白止站在一旁,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殿内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宫……夜华……好,很好!”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真以为我青丘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折颜,你在此照看。本君要回青丘,点齐兵马!就算掀了那九重,也要把我女儿找回来!”
“白止!”折颜急忙拦住他,“不可冲动!如今墨渊重伤,浅浅下落不明,宫既然敢这么做,必定有所准备。你此刻兴兵,正中他们下怀!不仅救不回浅浅,反而会授人以柄,将青丘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女儿在凡间受苦?看着墨渊被他们逼死?!”狐帝怒发冲冠,眼中布满血丝。
“当然不!”折颜眼神锐利起来,“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宫能插手命格,我们难道就不能?我去找司命!就算不能直接改写命簿,也要弄清楚他们到底给浅浅安排了什么‘好’命运!”
就在殿内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沉默的墨渊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殿外某个方向,那里是昆仑墟收藏典籍、推演星象的观星阁。
“……阵法……推演……”他气息微弱,但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芒,“逆……改命……并非……无迹可寻……”
他无法亲自去凡间,但他可以用他毕生所学,用这昆仑墟汇聚的地灵气,去推演那一线生机,去抗衡那被强行扭曲的命!
折颜与狐帝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
“好!我去找司命周旋!”
“我回青丘,集结力量,以备不时之需!同时派人暗中搜寻东荒俊疾山一带!”
“墨渊,你安心推演,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三方力量,在这一刻,因为共同要守护的人,再次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albeit 在暗处。一场围绕凡间“情劫”的博弈,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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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司命星君府邸。
司命正对着面前光芒闪烁、文字不断浮现又隐没的命格薄愁眉苦脸。太子殿下亲自交代的差事,他不敢不尽心,但这命格……编得他实在是心惊肉跳。
“素素,孤女,遇袭,为照歌太子所救,心生仰慕……入宫,遭妒,受尽欺凌……误会,心死,产子……跳诛仙台……”他一边嘀咕,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这……这未免也太……”
“太狠了,是吗?”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司命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只见折颜上神不知何时已倚在他的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桃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折……折颜上神!”司命连忙起身行礼,心中叫苦不迭。这位祖宗怎么来了?
折颜踱步进来,目光扫过那命格薄,虽然司命迅速合上,但他还是看到了几个关键词,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司命,你这笔下的,可是够曲折离奇啊。”折颜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司命冷汗涔涔:“上神恕罪!仙……仙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君?还是……夜华太子?”折颜逼近一步,桃花枝轻轻点在那命格薄上,“司命,你我相识多年,我且问你,强行逆转命,编排上神命格,这因果,你担得起吗?”
司命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上神明鉴!仙……仙也是身不由己啊!太子殿下他……”
“他许了你什么?前程?还是……威胁?”折颜俯下身,声音压低,却带着致命的诱惑与警告,“司命,别忘了,这四海八荒,能让你这命格薄失灵,或者……让你悄无声息消失的,不止太子一人。”
司命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折颜。
折颜直起身,将桃花枝插在司命桌上的笔筒里,语气恢复了几分慵懒:“我呢,也不为难你。只是这命格嘛,机难测,偶尔出点偏差,也是在所难免,对吧?比如,那该遇到贵饶时候,或许能早点遇到?该解开误会的时候,或许能多那么一两个线索?”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司命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红光消失。
司命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支娇艳的桃花,又看看桌上那本烫手的命格簿,脸上血色尽失。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旋涡中心,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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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荒,俊疾山外。
素素背着的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林中行走。她离开了熟悉的地方,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奶奶临终前提到的“不太平”让她时刻紧绷着神经。
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间光线变得昏暗,野兽的嚎叫声隐约传来。素素害怕地抱紧双臂,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走出这片山林。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就在她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脚下突然一空!“啊!”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向下坠去,竟是一个被枯枝落叶掩盖的捕猎陷阱!
“噗通!”她重重摔在陷阱底部,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显然是扭伤了。陷阱很深,四壁光滑,她试图爬上去,却因为脚痛和力气不够,一次次滑落。
绝望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会不会死在这里?像奶奶的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中?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她带着哭腔,徒劳地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里显得如此微弱。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陷阱里一片漆黑,只有冰冷的月光偶尔透过枝叶缝隙洒下一点微光。素又冷又饿,脚踝肿痛难忍,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陷阱上方,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
“下方可有人?”
素素猛地惊醒,用尽最后力气喊道:“救命!我在这里!救救我!”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陷阱边缘,遮挡了微弱的月光,逆光中,她看不清来饶面容,只觉得那身影挺拔修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气度。
那人俯下身,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眉宇间带着生的威严,但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却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温柔。
正是夜华在凡间的化身——照歌太子。他按照命格的“指引”,“恰好”巡狩至此,“恰好”听到了呼救。
“姑娘莫怕,我拉你上来。”他伸出手,声音如同暖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素素仰望着他,在绝境之中,这突然出现的、如同神般俊美而强大的男子,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心防。她怔怔地伸出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在双手交握的刹那,远在昆仑墟观星阁内,正强行催动灵力推演机的墨渊,猛地又是一阵心悸,喉头腥甜上涌,被他强行咽下。他面前的星盘上,代表白浅的那点微光,与另一颗代表着夜华的帝星,光芒隐隐交织在了一起。
而司命星君府邸内,那本命格薄上,关于“素素”与“照歌”相遇的那一行字,悄然凝固,散发出既定事实的光芒。
陷阱边,照歌微微用力,将轻盈的素素拉了上来。她的脚一软,险些摔倒,被他及时拦住。
“姑娘,你没事吧?”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算计得逞的满足与一种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素素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脸颊绯红,心跳如擂鼓。她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过,只觉得他的怀抱温暖而安全,让她莫名地想要依赖。
“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她声如蚊蚋,羞得不敢抬头。
照歌看着她这副纯真娇怯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在诛仙台畔倔强冷傲的白浅判若两人,心中那股扭曲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他微微一笑,笑容温润如玉,无可挑剔,“夜深林密,姑娘孤身一人甚是危险。若不嫌弃,可随我同行,前往前方的城镇。”
落入陷阱的孤女,被恰好途经的“贵人”所救。
这看似命阅邂逅,不过是精心策划剧本的开端。
情劫的齿轮,在这一刻,彻底咬合,开始缓缓转动,带着未知的残酷,碾向那懵懂无知的少女。
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悲剧,奏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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