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的初冬清晨，寒雾裹着腊梅的冷香，漫过贺家老宅的青瓦白墙。灵堂里的烛火燃了整夜，明灭的光晕映着祖母的遗像——照片里的老人银发微卷，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一双眼睛里盛着冰岛的冰川与江南的烟雨。
贺银成穿着一身玄色西装，跪在蒲团上，指尖紧紧攥着那枚刻着冰岛符文的银饰。一夜未眠的他，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却挺直了脊背，迎接着前来吊唁的亲友。
敖理博是最早从上海赶来的，他没穿平日里的商务装，只着一件素色大衣，进门后对着遗像深深鞠躬，又拍了拍贺银成的肩膀，没多言，只默默站在一旁帮忙招呼宾客。
来吊唁的人里，有祖父的老同事，有祖母教过的邻里孩子，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是祖母嫁来无锡后结识的故交。他们起祖母的好——会做冰岛的鳕鱼面包分给街坊，会用带着吴语口音的中文讲极光的故事，会在冬把腊梅花插进瓷瓶，摆在巷口的杂货铺里。
“老太太这辈子，是真的把他乡过成了故乡啊。”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叹着气，眼眶泛红。
贺银成听着这些话，鼻尖发酸。他想起祖母总，她生在冰岛的雪地里，却长在了江南的梅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她舍不得的牵挂。
出殡的时辰到了，哀乐声轻轻响起。贺银成亲手捧着祖母的遗像，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头。堂叔们抬着灵柩，脚步沉稳，亲友们跟在后面，手里都攥着一枝刚剪下的腊梅。
队伍缓缓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巷，巷口的杂货铺老板放下手里的活计，对着灵柩鞠了一躬；放学路过的孩子们停下脚步，声着“奶奶一路走好”；连墙头上的野猫，都安静地蹲坐着，看着队伍远去。
墓地选在惠山脚下，能看见江南的水，也能望见远方的。按照祖母的遗愿，葬礼没有太多繁复的仪式，只在墓碑旁种了一株腊梅树，又撒了一把从冰岛带来的泥土——那是祖母去年托人寄来的，想让故乡的土，陪着她长眠在这片她热爱的土地上。
贺银成跪在墓碑前，把那枚银饰轻轻放在祖母的骨灰盒旁。他低声着话，像是平日里和祖母聊一样：“奶奶，我带您看了上海的霓虹，也给您带了冰岛的风，您的梅子酒，等明年开春，我就酿给您喝。”
风掠过树梢，带来腊梅的香气，也像是祖母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发顶。
仪式结束后，亲友们渐渐散去。敖理博留了下来，递给贺银成一杯热茶：“别太难过了，老太太看着你有出息，肯定很安心。”
贺银成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他抬头看向远方，边的云慢慢散开，露出一点暖阳。
他知道，祖母没有离开。她藏在了腊梅的香气里，藏在了江南的烟雨里，藏在了他往后岁岁年年的思念里。
叶落归根，梅香如故。
这个初冬的葬礼，没有悲戚的嚎啕，只有绵长的怀念，像一杯温过的梅子酒，在岁月里，缓缓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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