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的，混杂着痛苦呻吟的喘息。
林地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气，与那永恒的腥甜雾气搅在一起，令人作呕。
“咳……”
石磊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塔盾“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粗犷的脸上毫无血色，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内腑的伤势在刚才勉力守护时再次恶化。
“石大哥！”
梦蝶惊呼，强忍着自身的虚弱与灵力枯竭，再次催动所剩无几的自然魔力，翠绿色的光晕笼罩住石磊，勉强稳住他体内肆虐的罡气和阴寒死气。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摇摇欲坠。
芸简单包扎了自己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依旧警惕地巡视着周围，但微微颤抖的身形显露出她的疲惫与后怕。
九凤真君收回周身烈焰，熔金般的眸子也黯淡了几分，她看了一眼那名为了保护她而陨落的妖族亲卫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与暴戾。
她沉默地取出一枚赤红色丹药服下，盘膝调息。
夜明撕下衣袖，重新紧紧包扎崩裂的左臂伤口，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扫视全场，心沉甸甸的。
团队战力十不存一，而玄光宗和血手人屠的威胁并未解除，那个逃走的黑袍刀客，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带着更强的力量卷土重来。
必须尽快离开！
他的目光投向苏九。
苏九正默默地将那张古老的皮卷重新摊开，就着林地间斑驳微弱的光线，仔细比对着上面的标记与环境。
她的侧脸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格外柔韧，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刚才的生死危机与国仇家恨，都化作了此刻寻找生路的动力。
“怎么样？能确定方位吗？”夜明走到她身边，声音因伤势和消耗而有些沙哑。
苏九抬起头，指了指皮卷上那个由同心圆和复杂符文构成的标记，又指向雾气深处一个方向：
“根据地图显示，以及……我对这片林地某种奇特气机的感应，传送阵应该就在那个方向，距离不会太远，但路径似乎绕开了阴影生物最密集的几个区域。”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走！”夜明没有丝毫犹豫，“簇不宜久留！”
他搀扶起几乎虚脱的梦蝶，九凤真君示意另一名伤势较轻的妖族亲卫扶住石磊。
芸在前方探路，苏九手持皮卷指引方向，墨尘则由夜明分出一缕神识心包裹着，由石磊勉强背负。
一行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沉默而迅速地穿梭在死寂，诡异的林地郑
脚下的腐殖层柔软而湿滑，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
周围扭曲的怪树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雾气中那些无形的窥视感并未消失，但或许是因为苏九身上那特殊血脉气息的流转，那些阴影生物并未再主动攻击，只是远远地徘徊着，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嘶鸣，让人脊背发凉。
约莫行进了半个时辰，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光线也略微明亮。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没有那么多扭曲的怪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散落的，布满苔藓的巨石。
在巨石环绕的中心，地面并非泥土，而是一种泛着微弱灰白色泽的，类似玉石般的平整石台。
石台约三丈见方，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深奥无比的符文，这些符文线条古老而流畅，与当前流行的任何阵法流派风格都迥然不同，带着一股苍茫久远的气息。
石台的八个角上，各有一个凹陷的槽位，应该是安放灵石驱动阵法之用。
而在石台正中央，是一个更为复杂的，由层层叠叠符文嵌套而成的核心法阵，其中心处，有一个巴掌大，形状不规则的空洞，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
然而，此刻这座石台——这座传中的古代传送阵，却显得破败不堪。
石台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如同老人脸上的沟壑，许多地方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甚至彻底湮灭。
八个灵石槽位中有三个已经完全崩碎，另外五个也布满裂痕。
最严重的是中央核心法阵，那里不仅空洞，周围还有一大片符文焦黑断裂，仿佛被强大的能量瞬间摧毁。
整座阵法，死气沉沉，感受不到丝毫空间波动。
希望，似乎近在眼前，却又被现实无情地击碎。
“果然……损坏得太严重了。”
苏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她蹲下身，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石台上那道最狰狞的裂缝，触手冰凉，感受不到任何能量回应。
“能修吗？”夜明看向队伍中唯一的阵法专家。
墨尘在石磊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上前。
他脸色蜡黄，胸口缠绕的绷带还在渗血，但那双眼睛在看到这座古阵时，却爆发出惊饶神采。
他推开搀扶，踉跄着走到石台边，几乎将整个身体都趴了上去，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些断裂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眼神时而痴迷，时而凝重，时而惋惜。
“巧夺工……真是巧夺工啊！”
他喃喃自语，“这符文结构，这能量引导方式……闻所未闻！绝非现今任何阵法流派所能企及！布置此阵者，阵道修为堪称鬼神！”
但随即，他的脸色又垮了下来，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带着血丝：
“咳咳……可是，损坏的程度……也太离谱了。
核心阵眼处的‘空间道标石’缺失，这是定位和稳定通道的关键，没有它，阵法根本启动不了，强行启动只会被抛入无序空间乱流，死无全尸！”
“需要什么？”夜明言简意赅，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墨尘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快速道：
“第一，需要大量的空间属性灵石，至少上品，或者极品！用以替代破碎的槽位，并提供跨越位面所需的庞大能量！我们手上那点存货，塞牙缝都不够！”
“第二，需要修复断裂的符文线路。这需要‘星辰银沙’或者‘虚空秘银’这类能承载空间之力的顶级材料来熔炼修补。”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必须找到替代‘空间道标石’的东西，或者……将其修复。”
他指着中央那个空洞，“根据我的推断，以及这阵法的破损形态来看，当初摧毁此阵的力量极其可怕，道标石很可能已经碎裂。
“但如此重要的核心，其碎片必然蕴含着强大的空间法则之力，不会轻易湮灭。如果能找到其核心碎片，或许……有一线希望凭借它本身的力量，暂时激活一次性的单向传送！”
“碎片？”苏九立刻低头，再次仔细审视那张古老的皮卷。
在标记着传送阵的图案旁边，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之前被她忽略的注解符号，用的是一种更古老的皇室密文。
她辨认了片刻，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火苗：
“地图上有暗示！先祖记载，维系此阵的核心‘虚空结晶’（应该就是墨先生的空间道标石），在古阵被毁时崩碎，其最大的碎片，因其特性，极有可能被簇最浓郁的阴影之力吸引、封存……就在林地最深处，被称为‘暗影巢穴’的地方！”
“暗影巢穴……”
九凤真君咀嚼着这个名字，熔金般的眸子看向雾气更深处，那里仿佛有无尽的黑暗在涌动，“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善地。”
墨尘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带着深深的忌惮：
“暗影巢穴……我曾在宗门残缺古籍上看到过只言片语，是某些位面战场阴影力量的源头，是至阴至暗之地，不仅孕育着海量的阴影生物，其深处……更有可能存在着统御所有阴影的‘暗影领主’！”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
“根据记载，最弱的暗影领主，也拥有堪比金丹初期的实力，而且在其巢穴主场，实力会得到巨大增幅，极其难缠……更别提那无穷无尽的阴影生物潮水了。”
堪比金丹！
还是主场作战！
这个词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个饶心头。
他们刚刚经历苦战，重伤累累，对付筑基后期都已是极限，如何去面对一个堪比金丹的存在？
还要在它的老巢里，夺取被它视为禁脔的“虚空结晶”碎片？
绝望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
寻找生路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品尝，就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前有狼，后有虎。
留下，迟早被玄光宗和血手人屠找到，死路一条。去暗影巢穴，几乎是十死无生。
夜明沉默地看着那座残破的古阵，看着上面焦黑断裂的符文，又看向身边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苏九那张带着倔强与不甘的脸上，落在昏迷不醒的墨尘身上。
他的眼神剧烈闪烁着，内心深处在进行着人交战。
留下？等死？
前进？送死？
似乎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就在一片死寂中，夜明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将一切杂念、恐惧都摒弃后，只剩下唯一目标的绝对冷静。
“我们没有选择。”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留下，必死无疑。去暗影巢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墨尘：“墨兄，若能得到‘虚空结晶’碎片，你有几成把握启动阵法？”
墨尘迎着夜明的目光，咬了咬牙，估算道：
“若有碎片，结合我们可能收集到的空间灵石，再给我一点时间研究这古阵结构……拼着损耗神魂本源，或许……有一成把握！”
一成！
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终究不是零。
“一成……足够了。”
夜明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重压都随之吐出，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众人，“我们休息两个时辰，尽可能恢复状态。然后……”
他的目光投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林地深处，一字一句道：
“潜入暗影巢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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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休整时间紧迫，危机四伏！夜明与芸，神识与潜行的极致配合，能否在暗影领主的巢穴中窃取到那一线生机？恐怖的阴影利爪撕裂黑暗，生死时速即将展开！敬请期待第126章《潜入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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