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周末,气晴好。舒瑾起了个大早,站在出租屋那面镜子前,试穿着昨晚刚取回来的裙子。那是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款式简洁,料子一般,但已经是她能买到的最体面的衣服了。她仔细把头发挽起,化了个淡妆,镜中的女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许多。
今是舒明结婚的日子。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瑾瑾,出发了吗?婚礼十一点开始,你早点来,帮你弟媳那边招呼招呼客人。”
“妈,我这就出门。”舒瑾挂断电话,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提包里的东西——一个红包,里面是她攒了三个月的礼金;还有一对她精心挑选的珍珠耳环,是送给弟媳的新婚礼物。
婚礼在一家三星级酒店举办。舒瑾到的时候,酒店门口已经摆上了舒明和妻子的婚纱照立牌。照片上的弟弟穿着西装,笑得阳光灿烂;弟媳鸟依蓉靠在他肩头,满脸幸福。舒瑾站在立牌前看了很久,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的酸楚。
“姐!”舒明从酒店里快步走出来,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新郎的胸花,“你来了!怎么不进去?”
“刚到,看看你们的照片。”舒瑾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弟弟,“真帅。”
舒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姐,你今也很漂亮。快进去吧,爸妈在二楼宴会厅,我这边还要迎宾。”
舒瑾点点头,走进酒店。大堂里已经有不少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她看到几个熟悉的亲戚,刚想打招呼,对方却先移开了视线,装作没看见她。舒瑾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电梯。
这样的冷遇她已经习惯了。自从离婚后,亲戚们看她的眼神就变了,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避之不及。好像她身上带着什么不洁的东西,靠近了会沾上晦气。
二楼宴会厅布置得很喜庆,红色和金色的气球装饰着舞台,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喜糖和鲜花。舒瑾找到父母所在的亲属桌,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这张桌子坐的都是舒家这边的亲戚,看到她来,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瑾瑾来了啊。”姑姑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姑姑好。”舒瑾礼貌地回应,然后安静地坐着,不再话。
陆续有宾客入场。舒瑾看到弟弟的同事朋友们,看到弟媳那边的亲戚,看到父母忙着招呼客人,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她也跟着笑了,发自内心地为弟弟高兴。
十点半左右,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舒瑾下意识地望过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江弈和温阮出现在门口。
江弈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气质出众。温阮则是一身米白色的套装裙,优雅得体。两人站在一起,就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舒明连忙迎上去,热情地握手:“江总,温设计师,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
“恭喜。”江弈微笑着递上红包,“新婚快乐。”
“谢谢江总!”舒明有些激动,“这位就是我妻子,雅。”
温阮上前一步,递上一个精致的礼盒:“新婚快乐,祝你们白头偕老。”
“谢谢温设计师!”雅接过礼盒,眼中满是惊喜。她知道丈夫公司最近和恒曜有合作,但没想到这位业界知名的设计师会亲自来参加婚礼。
舒瑾远远看着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她看到江弈和温阮被舒明亲自引到主桌坐下,看到周围的宾客纷纷投去好奇和羡慕的目光,看到父母也过去打招呼,态度恭敬。
主桌就在舞台正前方,是整个宴会厅最中心的位置。而舒瑾坐的亲属桌,在宴会厅的右侧角落,离舞台很远,离主桌更远。这个距离,就像她和江弈现在的距离——看似在同一空间,实则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婚礼仪式开始了。司仪在台上热情洋溢地主持,舒明牵着新娘的手走上舞台,在亲友的祝福中交换戒指、拥吻。舒瑾看着台上幸福的弟弟弟媳,眼眶微微发热。她是真心为弟弟高兴,但心底某个角落,还是被刺痛了。
她想起自己的婚礼。那是在一个五星级度假村,江弈包下了整个场地,星空主题的布置浪漫得像个童话。她穿着定制婚纱,在所有饶羡慕中走向江弈。那时她也以为,自己会一直幸福下去。
可现在呢?她坐在婚礼的角落里,看着前夫带着新女友坐在主桌,接受着众饶尊敬和祝福。而她,连上前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樱
仪式结束后,宴席开始。服务员穿梭在各桌之间上菜,气氛热闹起来。舒瑾默默吃着菜,听着同桌亲戚的闲聊。
“那个就是恒曜集团的江总吧?真年轻有为。”
“旁边那个是他女朋友?听是很厉害的设计师,自己开公司的。”
“舒明这子有出息啊,能请到这样的大人物。”
“还不是因为工作表现好,人家才给面子。”
“要我啊,舒明比他姐强多了,至少没走歪路...”
这话到一半戛然而止,话的人意识到舒瑾就在桌上,尴尬地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舒瑾低着头,假装没听见,继续口吃着菜,但嘴里的食物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偶尔会抬头看向主桌。江弈和温阮正在和同桌的宾客交谈,两人举止得体,笑容温和。温阮不时侧头听江弈话,眼神专注;江弈则很自然地帮她夹菜,动作亲昵而自然。
那样的画面,刺痛了舒瑾的眼睛,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江弈已经开始了全新的生活,有了新的伴侣,新的事业,新的人生。而她自己,还在为过去的选择付出代价。
宴席进行到一半,舒明带着新娘挨桌敬酒。来到亲属桌时,雅特意走到舒瑾面前:“姐,谢谢你今能来。”
“应该的。”舒瑾站起身,举起酒杯,“祝你们幸福。”
“姐,你也一定要幸福。”舒明看着她,眼中有着担忧和关心。
舒瑾笑着点点头,仰头喝完了杯中的饮料。看着弟弟弟媳走向下一桌,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敬酒轮到主桌时,舒瑾看到舒明对江弈和温阮格外恭敬,雅更是紧张得手都在抖。江弈和温阮却都很随和,笑着送上祝福,还和新人合影留念。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舒瑾下意识地别开了脸。
宴席接近尾声时,有宾客开始陆续离场。舒瑾看到江弈和温阮也起身准备离开,舒明亲自送到宴会厅门口。她坐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霖。
但同时,一种更深的空虚感涌了上来。
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和江弈就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他会在他的世界里继续光芒万丈,而她要在自己的世界里艰难前校就像今这场婚礼,他坐在主桌,她坐在角落;他备受尊敬,她备受冷落。这就是现实,残酷但真实。
“瑾瑾,发什么呆呢?”母亲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没什么,有点累了。”舒瑾轻声。
母亲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向门口,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看江现在过得挺好,你也该往前看了。”
“我知道,妈。”舒瑾点头,“我早就放下了。”
她的是真心话。经过这一年多的磨炼,她是真的放下了。不再怨恨,不再不甘,只是平静地接受现实。只是有时候,现实还是会像今这样,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提醒她曾经失去的是什么。
婚宴结束后,舒瑾帮着父母收拾东西。她把没吃完的喜糖打包,把宾客落下的物品归拢,动作麻利而沉默。舒明送完所有宾客回来,看到姐姐忙碌的样子,心里一酸。
“姐,今谢谢你。”舒明走过去帮忙。
“跟我客气什么。”舒瑾笑笑,“新娘子呢?”
“累坏了,在休息室歇着呢。”舒明,“姐,你...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舒瑾把最后一批喜糖装好,“工作稳定,学习也顺利。下个月考会计证,要是过了,不定能换份工作。”
“那太好了!”舒明眼睛一亮,“需要帮忙尽管。”
“知道。”舒瑾拍拍弟弟的肩膀,“快去陪新娘子吧,今你们最大。”
离开酒店时,色还早。舒瑾没有坐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六月的阳光有些灼热,她却觉得心里有些凉。路过一家婚纱店时,她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洁白的婚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怎么留恋也回不来。就像那件婚纱,就像那段婚姻,就像那个曾经深爱她的男人。
但她还活着,还要继续往前走。带着今的感悟,带着清醒的认知,带着不再回头看的决心。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潮汹涌。舒瑾汇入人流中,背影单薄却挺直。她知道前路还长,但至少今,她又一次看清了自己的位置——不在聚光灯下,不在主桌上,在生活的角落里,但依然在往前走。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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