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经他这么一搅和,鼠群的攻势确实被遏制住了。
前排的耗子畏缩不前,后面的挤作一团,尖叫声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灰婆子!你就这点本事?让这些喽啰来送死?”
老姜同志趁机又吼了一嗓子,棍子指向山坡上那些幽深的洞口,“再不出来,老子真动手拆你的耗子窝了!”
话音未落,山坡上那个最大的、能容一人钻入的暗红色洞口里,猛地传出一声尖锐刺耳、饱含怨毒的老妪嘶叫: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夯货!敢到老娘的地盘撒野!伤我孩儿!我要把你们的皮扒下来,做我洞府的脚垫!”
随着这声嘶叫,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污秽腥臭的灰黑色妖气,如同狼烟般从那个大洞口里冲而起!
妖气之中,一个佝偻矮、披着件破烂灰袍的干瘦身影,拄着那根焦黑油亮的烧火棍,如同从地底钻出的恶鬼,缓缓“升”到了洞口上方。
正是灰婆子!
她那张老树皮似的脸此刻因为暴怒而扭曲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绿豆眼里燃烧着怨毒的火焰,死死地盯住了我们三人,尤其是在柳应龙身上停留了更久,眼神里充满了忌惮和更深的恨意。
“柳家的辈?”
灰婆子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不在你的蛇谷盘着,跑到老娘这里来多管闲事?真当老娘怕了你们柳家不成?!”
柳应龙看着她,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然后很认真地回答:
“他(指我)管饭。你,打他,砸他家。不好。”
理由简单粗暴,逻辑清晰——金主被欺负了,饭票有危险,所以出手。
至于怕不怕柳家?
他好像根本没考虑这个问题。
灰婆子被这耿直到近乎羞辱的回答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烧火棍指着柳应龙:
“好!好!今就连你这不知高地厚的长虫一起收拾了!让你们知道,耗子岭是谁的地盘!”
她猛地将手中的烧火棍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不像敲在地上,倒像敲在了一面巨大的皮鼓上!整个山坳都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孩儿们!起阵!”
随着灰婆子一声令下,山坡上那无数洞口里,再次传出海潮般的“吱吱”声!
但这一次,声音不再杂乱,而是带着某种诡异的、整齐划一的节奏!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些耗子精,也不再胡乱冲锋,而是开始飞快地移动、奔跑,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
眨眼之间,以我们三人为中心,周围的空地上、山坡上,出现了数个由高速奔跑的耗子组成的、不断旋转扩大的“灰色漩伪!
这些漩涡彼此呼应,隐隐构成一个简陋却邪气森然的阵法!
灰黑色的污秽妖气从这些“鼠阵”中升腾而起,相互勾连,形成一张铺盖地的大网,朝着我们笼罩下来!
阵法一成,压力陡增!
空气中弥漫的骚腥味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身上,让人呼吸不畅,头晕目眩。
更可怕的是,那些耗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凶光,在阵法加持下,似乎带上了某种混乱心智的力量,直往人脑子里钻!
老姜同志首当其冲,他怒骂一声,挥棍想打散靠近的鼠阵漩涡,但棍子扫过去,那些耗子灵活异常地散开又聚合,让他有力无处使,反而被几道从侧面袭来的灰黑色妖气擦中,裸露的皮肤上立刻泛起一阵刺痛和麻痹感!
“雕虫技!”
柳应龙冷哼一声,这次他主动踏前一步,挡在了我和老姜同志前面。
他双手快速掐了一个古怪的手诀,指尖萦绕着淡墨绿色的光晕。
随着他手诀完成,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阴森、仿佛能腐蚀万物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的皮肤表面,甚至隐隐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蛇鳞般的墨绿色纹路!
“柳瘴·蚀骨!”
他低喝一声(难得了个像样的招式名),双掌猛地向前平推!
呼——!
一大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雾,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迎上了那笼罩下来的灰黑色妖气大网!
嗤嗤嗤——!!!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剧烈反应!
灰黑色的妖气在墨绿毒雾的侵蚀下,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变淡!
而那些组成阵法的耗子,被逸散的墨绿毒雾沾到一点,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皮毛瞬间枯萎溃烂,露出底下发黑的骨头!
阵法运转顿时一滞!
灰婆子脸色大变!
她没想到柳应龙的毒瘴如此霸道,竟然能腐蚀她苦心经营、以万千耗子精气血为引的“万鼠污灵阵”!
“辈找死!”
灰婆子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藏实力。
她干瘦的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虽然还是很矮),灰袍鼓荡,手中那根焦黑的烧火棍爆发出刺目的乌光!
她将烧火棍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竟是某种晦涩古老的咒语!
随着她的念诵,耗子岭上方的空仿佛都暗了下来!
无数细的、灰黑色的光点从那些耗子洞深处,从奔跑的鼠群身上飘飞出来,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虫,疯狂地朝着她手中的烧火棍汇聚!
一股令人心悸的、混合着无尽怨恨、贪婪、污秽的恐怖气息,正在那根看似不起眼的烧火棍顶端迅速凝聚!
“不好!她在抽取这耗子岭地脉积攒了数百年的污秽怨力!”
我心头狂跳,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老耗子要拼命了!
这一击下来,绝对石破惊!
老姜同志和柳应龙未必扛得住!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将手伸进怀里,不是掏符,而是紧紧握住了那根贴身收藏的将军骨!
温润浩然的破邪之力顺着掌心传来,让我精神一振。
“爸!柳挂件!掩护我!”
我大吼一声,不再犹豫,将全身仅存的那点“炁”,连同胸中一股不屈的狠劲儿,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将军骨中!
同时,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微弱元阳的心头血,“噗”地一声喷在了莹白的臂骨之上!
嗡——!!!
将军骨前所未有地剧烈震颤起来!
仿佛沉眠的猛虎被彻底惊醒!
莹白的骨身上,那些古老沧桑的纹路次第亮起,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如同正午阳光般的炽烈金光!
一股浩瀚、磅礴、充满了铁血杀伐之气与浩然破邪意志的恐怖力量,如同火山喷发,从臂骨中轰然爆发!
金光冲而起,瞬间驱散了周围浓郁的灰黑色妖气和墨绿毒雾!
将昏暗的山坳照得一片通明!
那金光中,仿佛有千军万马的嘶吼,有金铁交击的轰鸣,有一种涤荡一切妖邪污秽的煌煌威!
“什么?!”
正在凝聚大招的灰婆子首当其冲,被这突如其来的、至刚至阳的破邪金光正面照射!
她手中烧火棍顶端凝聚的污秽怨力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啦啦”的剧烈燃烧声,迅速消融瓦解!
她本人更是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如同被泼了浓硫酸,周身冒出大股大股腥臭的黑烟,干瘦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坡上,将那坚硬的土层都砸出一个浅坑!
“老妖婆!吃老子一棍!!”
就在灰婆子被将军骨金光重创、倒地挣扎的瞬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直在外围游斗寻找机会的老姜同志,如同捕捉到猎物的老狼,眼中凶光爆射!
他根本不管什么金光耀眼,什么余波未平。
他眼中只有那个瘫在山坡上、浑身冒烟的老耗子精!
新仇旧恨,砸店伤人之辱,此刻全部化作最原始的力量!
只见他吐气开声,脚下猛地一蹬,那点微跛此刻反而成了助跑的动力,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几个箭步就冲到了灰婆子近前!
手中那根沾满耗子血和污秽的劈柴棍子,被他双手高高举起,抡圆了,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满腔的怒火,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灰婆子那颗冒着黑烟的、干瘪的脑袋,狠狠砸下!
这一棍,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
有的,只是一个被惹毛聊东北老汉,最朴实无华,也最暴烈无匹的——
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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