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那一刻，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敢开口。只有烛火在仁的影子下不断扭曲，仿佛也被他的出现惊扰。
草凛最先反应过来。她的喉咙发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那个名字：「……仁？」
声音极轻，却像一缕火星坠入死水。
阿珠的瞳孔微微收缩，尾巴不自觉地摆动了两下，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可能……你在黑铁要塞那场光焰里被——」
她到一半，声音止住。因为仁就在他们眼前，真实得几乎能听到他的呼吸。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神情平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我也以为自己当时死定了。」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却让人不寒而栗——那不是逃出生的庆幸，而像是一个早已看透生死的人在陈述事实。
「是界休化，」仁轻声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像是在回忆那场几乎将他撕裂的瞬间，「不过——不是简单地把我从光里带走。」
他抬起头，目光微微晃动，烛火的反光映在他瞳底，如同闪回的记忆。
「那一刻，照降临。她亲手施下神灵之印，要将我带回高原，去提取我体内的休化之力。」仁的声音平静，却透出某种压抑的痛意，「若那真被完成，我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那是连神都难以存活的过程。」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掠过胸口。
「所以，界休化在最后……自我启动了。」他低声道，「类似一种自保的机制，把我强行送走。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不在世原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落下，如一阵缓慢却沉重的回响。
凛也看到正则握住刀柄，本能地戒备，又在片刻后缓缓放下。那一瞬，仿佛他察觉到了——仁的灵压。
并非人类。也非单纯的灵体。
那是一种奇异的平衡，既有界的神性，又带着凡饶气息。仿佛他跨越了光与影的界限，又仍旧立在人间。
阿珠咽了口唾沫，声嘀咕：「仁大人，你怎么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仁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目光却温和：「从黑铁的灾难算起……世原已经过去多久？」
凛回过神，迅速答道：「大约三周。世原一直混乱。从玲华大人被律令封入黄泉之后……」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涩，「已经过了三周。」
仁沉默片刻，轻轻点零头：「三周啊……」
他垂下眼帘，像是在衡量什么。
「界休化把我送去了很多地方——那些重叠之境。」仁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思，「其中第一个，是一个未来的世界。」
烛火在他脸上闪烁，光影交错。
「那是一个被阴影笼罩的国度，」他缓缓地，「在那里，玲华已经彻底觉醒。她身上的力量与本能……都被腐化的意志吞没。她成了那片暗影之国的女王——强大、冷酷、无法撼动。」
他微微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场无声的梦魇。
「那不是我认识的她，」仁低声道，「她的光早已被黑暗取代。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统治下沉默……没有反抗，也没有希望。那是她力量的极限，也是她孤独的终点。」
阿珠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低声问：「那……那真的是玲华大人吗？」
仁摇了摇头，神情里透出一抹复杂的苦意：「也许是，也许不是。那是她的未来之一——一个如果她人性锚点，就会发生的未来。」
阿珠的眉毛跳了跳，压低声音：「所以你是……这些都是另外的玲华大人，不是我们的玲华大人对吧？」
「不错，在重叠之境里，我们都有无数存在的版本。不止她。」仁继续道，声音低沉，像是在回忆一个连梦都不敢触碰的远方。
「后来，界休化将我送往一个几乎没有时间的地方——那是重叠诸界的尽头。」他顿了顿，抬起目光，「在那里，我遇见了幽冥华——一个与玲华同源、却比任何存在都古老的存在。」
烛光在他瞳中一闪一灭，映出淡淡的悲意。
「她的力量无边，」仁缓缓地，「也曾如暗影国度的那位玲华一般，将一切都毁灭殆尽。无论神、人、界……都被她的手抹去。那之后，她在无尽的虚空中独自存活，度过了连时间都数不清的岁月。」
他闭了闭眼，语气变得更轻：「那是她的忏悔。也是她的惩罚。」
「她告诉我，力量终会吞噬拥有者本身，而唯有理解‘共鸣’，才能避免被界休化反噬。她教会我如何与它共存——去倾听，而非掌控。」
凛屏住呼吸，几乎不敢打断：「教会你……使用它？」
「是。」仁点零头，「我在那里度过了很久——在那样的时间流中，或许有四五个月。她教我如何与休化共鸣，而不是被它吞噬。」
屋内短暂地陷入寂静。烛焰的光摇晃着映在每个饶脸上。
连助低声问：「那……你现在，能用它做什么？」
仁抬起手，掌心的皮肤下闪烁着微光，像是有符纹在流动。他语气平淡：「我可以暂时在空间中转移位置，或感知到界与界的震动。简单的传送，短距离的跨界，还算能控制。」
凛微微皱眉，语气慎重：「那你……能像在朝雏城那样，倒转时间吗？」
仁摇了摇头，眼神微沉：「倒转时间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行为。即使是现在的我，也不该尝试。那不仅会扰乱界的平衡，也会对我自身造成无法修复的反噬。除非——」
他顿了顿，声音几乎低不可闻，「除非是最后的手段。」
罢，他忽然抬起手，手掌一翻。
光影一闪。
仁整个人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缕轻微的灵压波动。下一瞬，众人猛然感到背后空气一动。
「在这里。」
所有人转过头。仁正站在他们身后，表情依旧平静。
那一瞬间，连符纸都被灵气撕得轻轻颤抖。
阿珠愣在原地，半张着嘴：「……刚才那是——」
「只是短距的空间跃移。」仁答得很淡，「算不上什么。」
他语气中没有一丝自夸，仿佛那只是日常的事。
凛望着他，胸口一阵发紧。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完全不同于三周前那个被命运裹挟的人类。
仁缓缓抬起左臂，袖口被他掀起，露出手腕处的微光。那光极淡，像一层隐藏在血肉下的流纹，在皮肤底下悄然闪烁。
「幽冥华在离别时赐下的护印，」他低声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无法动摇的确定，「它能让我在黄泉的腐蚀中暂时保持清醒……但时间有限。」
烛火在那符印上反射出细微的光影，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动。仁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沉静。
「我已经知道玲华被禁忌律令封入黄泉，」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如金属的回响。
凛屏住呼吸，正则神情凝重，连阿珠也不敢出声。
「她还活着，」仁继续，「但她的身体与灵魂正在被‘黄泉之气’逐渐侵蚀。那股气息会吞噬记忆，篡改意志，最终让她忘记自己是谁。」
他抬起头，神情冷静如水。
「她的血脉源自伊邪那美，若黄泉完全接纳她……她也将成为新的‘黄泉之主’。」
短短一句话，让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烛火跳动了一下，仿佛也被那句话的重量压得微微黯淡。
凛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你她的血脉源自伊邪那美，这是什么意思？」
仁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辞，片刻后才抬起头，平静地道：「玲华，她其实是伊邪那美与伊邪那岐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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