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声音发哑：「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伊邪那美用另一半界休化开出来的独立领域。外界连玲华都带不走，你——」
幽冥华的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真的问题。
「我不是闯进来的。」她得很慢，「我是被郑重邀请来的。」
她抬眼，视线扫过这片白与灰的空壳，像在评价一件粗糙的器皿。「不过呢，这里的主人……审美一如既往地贫乏。」
「这个封界，并不是随便搭出来的。」她语气平缓，像在讲一件早已写进注释里的事实，「伊邪那美在这里设下的，并不是‘封锁空间’，而是只针对你的禁魔锁。」
棱彩的白光在她指尖轻轻旋转了一下，裂纹的几何骨架随之发出细微的应和。
「规则只承认一件事——你不可离场。」她看着玲华，目光冷静而锐利，「所以你走不了。不是因为这片领域太，而是外面的世界，被明确禁止接纳你。」
她停顿了一瞬，像是在体贴地斟酌用词，随后笑意淡淡浮现。
「伊邪那美大概是怕你一个人待着太无聊吧。」她轻声道，「所以才让我过来，陪你聊聊，顺便教育一下想着英雄梦的你。」
那笑容微不可察，却带着刺骨的意味。
「教育？」玲华轻哼一声，语气里那点傲气像刀锋一样翘起来，「你也配。」
幽冥华没有被激怒。她只是看着玲华，像看一只把爪子亮出来的兽，既不厌恶，也不在意。那种平静反而更刺人。
「你当然可以继续逞强。」她轻声，「但我们都知道你的力量在我面前毫无意义。」
她的目光轻轻滑向仁，「或者要不你主动把你的界休化献上给我？」她笑了一下，像在诱导，又像在宣布，「我可以大度的让你们免了皮肉之苦。」
玲华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沉。她没看幽冥华，反而侧头对仁，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你能出去，现在就走，不要让眼前这个家伙有机会获得界休化。」
仁的指尖攥紧，掌心发麻。他看着玲华的侧脸，那张脸在白光里像被压成了锋利的剪影，骄傲、冷漠、又带着一种他太熟悉的倔强。他想“我不走”，可他也清楚：玲华的是对的。外面的人正在被收割，时间每过去一秒，就会多一片街区沉下去。
幽冥华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轻笑出声：「真感人。你居然会把他推出去。」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知道吗？果然是跟凡人们一起久了，把他们的戏剧都学会了呢。」她顿了顿，像刻意加了一点盐，「这样的你恐怕一辈子都没法成为伊邪那美想要的人呢。」
玲华的眸光一冷，手指缓缓扣上扇骨。那把扇子像从夜里抽出的刃，扇面黑得发亮，金纹如月相般隐现。她没有再和幽冥华斗嘴，语气反而平静得可怕：「仁，走。」
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动，像在用最后的几秒把玲华的样子刻进眼里。然后他低声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如果我出去……你怎么办？」
玲华没有回头。她只是把扇子抬起，影火在她脚边悄然升起，像夜色在白纸上点燃。她的声音低而冷，像在对自己下咒：「我不会死在这里。」她停了一瞬，像把某句更真实的话藏进阴影里，「更不会让她在我面前碰你。」
幽冥华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一点。她抬起手，棱彩的白光在指尖聚成一束，像将要落下的审牛裂纹的骨架开始缓慢收束，黑暗与白光在边界处交错，仿佛这片封界正在被她重新排粒她看着玲华，语气仍旧温柔，却像在宣判：
「你想解决我？」她轻声，「就凭你现在这点……还没长成的影？」
玲华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扇子完全展开，黑色扇面像一片骤然降下的夜，连白光都被压暗了几分。她站在仁前方半步，姿态从容，像把世界的退路全部封死。幽冥华则抬起指尖，棱彩白光一点点亮起，像把“规则”磨成了锋利的玻璃。
白与黑在空中对峙。裂纹像骨架一样收紧，封界的“空”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薄，仿佛下一瞬就会被撕开，或者被改写。
仁站在两道神性之间，胸口的界休化像被同时拉扯，发出细微的共鸣。他知道，玲华要他走。可他也知道，一旦他转身，背后那片黑夜就会独自迎上那束棱彩白光。
就在他呼吸要断开的那一刻，玲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得像刀，却比任何温柔都更重：
「走，现在。寻找帮助。」
这一次，仁没有犹豫。
他闭上眼，所有杂念在一瞬间被压到最深处。高原已经暂时失序，诸神自顾不暇；世原的异津神，也正在用他们的方式抵抗着终末。东京之外，没有任何一支力量，能在这种层级的冲突中插手。
除了一个。
那个在时间尽头、在荒芜世界里，独自面对废墟的存在。
仁睁开眼，看向玲华。那一眼很短，却像把什么刻进了骨头里。他低声道，声音被封界吞噬了一半，却依旧清晰：
「等我。」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只是一个近乎固执的决定。
下一瞬，他不再回头。
界休化在胸口骤然亮起，白色的棱光在他周身炸开，与封界的规则短暂地发生剧烈摩擦。空间像被强行撕出一道细缝，又在下一秒迅速愈合。
仁的身影在白光中一闪而逝。
封界重新归于寂静。
只剩下裂纹深处，两道神性的目光，在无声的白与黑之间，缓缓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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