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华的扇面在掌心里微微发热。
封界依旧是那种刺眼的白,裂纹像骨架一样悬在远处,黑色虚空在缝隙间呼吸。
她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前冲——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她很清楚:对面那个“自己”,远比她曾经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更接近“完成态”。
那不是力量的堆叠,而是位阶的断层。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像是在看一段尚未写完的句子。
邪恶幽冥华轻轻偏头,紫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却有一种近乎优雅的残忍。
「继续来啊。」她嘲笑道,「让我看看,你打算用什么来证明你还配做我的重界分身呢。」
玲华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那不是笑,更像一种压住怒意的弧度。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却又不得不承认:和伊邪那美相比,这个邪恶幽冥华至少还有一个“好处”——她是一个可以被攻击的对象。她不是死律,不是规则,不是那种把你写进注释里、让你连离场都做不到的东西。
至少,你站在这里。至少,你有一个可被攻击的实体,可以打你。
她轻轻一抖扇骨,黑金振袖的袖摆在白光中掠过一道阴影。影火贴着她的脚踝悄然升起,却被更深层的死意压着,燃得很低,像一口含在喉里的火。
「你话真多。」玲华抬起眼,语气冷得像刀背,「既然这么想看——那就看清楚一点。」
她没有先用那种华丽的起手式。影术在她身后展开,像夜幕无声落下,虚空的裂纹被她的影子吞去一截,封界的白光因此暗了一瞬。那一瞬间,玲华直接踏前半步,扇面一合一开,黑影像水一样涌出,化作一道虚幻的“幕”,试图将对方的视线与存在感一同压回去。
「幽冥坏?常闇轮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住地的决绝。黑影铺开,像要把邪恶幽冥华的身形从“此处”剥离,让她掉进一段错误的梦里。若是换成过去的敌人——哪怕是那些强到能吞城的祸津兽,这一招也足以让对方瞬间毙命。
可邪恶幽冥华只是眨了眨眼。
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目光轻轻一凝,那片黑影就像被人从纸上擦掉,消失得干干净净。不是破碎,不是反弹,而是“从未成立”。玲华的影术像在半空中被人否定了前提,连落地都没樱
玲华心口一沉,背脊却更挺直。她没有退,反而把扇子抬得更高,像把所有的倔强都抬到最锋利的位置。
「哦?」邪恶幽冥华的语气带着一点近乎惋惜的温柔,「你还在用这种……幼稚的遮眼把戏。」
玲华没有回应,掌心一翻,扇骨上的金纹亮了一瞬。她知道,影术在对方面前不够看——那就用更高阶的东西。用她刚刚触及、还无法完全驾驭的那部分。用“常夜”的星火,把这片封界的白撕成夜。
她闭了一下眼,像把呼吸压进骨髓里。下一瞬,她抬头。
虚空之上,黑色的星点开始浮现。
不是一颗两颗,而是一整片。它们从常夜里凝结,像被人从永恒的黑暗中摘下的星辰,带着诡异的美感排列成一幅残酷的星图。每一颗星都在缓缓旋转,星光不是光,而是深到极致的暗,暗得像能把灵魂吞进去。
玲华的声音在封界里落下,清晰而冷静,像宣判:
『常夜星辰·虚无创世。』
星辰开始坠落。
它们不是砸向地面,而是砸向“存在”。每一颗暗星炸开时,都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让耳膜发麻的空鸣。黑色的辐射层层扩散,像潮水一样扫过空间,把裂纹、白光、虚空的边界一并卷进“无”的波动里。现实被剥开,又被强行拼回;被抹除,又被重塑;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拆解与重铸,循环往复。
玲华能感觉到,这一招还没真正落到邪恶幽冥华身上,封界的结构已经开始不稳。裂纹在颤,白光在退,黑暗像要取代一牵她的胸口滚烫,血液像在燃烧——这不是普通术式,而是她强行把自己推到了一个本不该现在触碰的高度。
只要落下去——只要命知—哪怕是“她”,也该付出代价。
可就在那一瞬间,邪恶幽冥华抬起了手。
动作轻得像掸灰。
她的指尖划过空气,白光随之出现——不是耀眼的光束,而是一道干净得近乎无情的“白色弧线”。它没有形状的夸张,也没有能量的咆哮,像一条简洁的笔画,从星图前方掠过。
然后——玲华的星辰全都停住了。
不是被挡下,而是像被人从故事里删掉了那一校暗星的轨迹突然失去“理由”,爆炸的波动失去“因果”,那层层叠叠的虚无潮汐像被按下暂停,紧接着整片黑暗迅速褪色、瓦解、归零。封界重新变回那刺眼的白,仿佛刚才那幅星图从未出现过。
玲华的瞳孔猛地一缩,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她的呼吸在瞬间乱了半拍,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扇骨发出极轻的响声。
邪恶幽冥华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轻蔑。
「这种程度根本不校」她轻声道,「我简直像在欺负一个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伪装出来的怜悯,「我都快为你感到伤心了。」
玲华的喉咙发紧,牙关却咬得更紧。她很少被人这样“破防”——不是被击中,而是被完全否定。她的力量像被当成玩笑。她的拼命像被轻轻撕掉。
还没等她调整呼吸,对方已经抬起另一只手。
白光在指尖跳了一下,随即化作数道极细的光刺,像针一样从不同角度刺来。它们不大,却精准得可怕,完全避开了她最强的防护位点,直接穿透肩侧、肋下、腿外侧。玲华的身体猛地一震,剧痛像烧红的铁丝在血肉里拉扯,几处伤口瞬间炸开血花,疼得她眼前发白。
她强行稳住脚步,身体被痛觉激得一抖,差点失控窜起,却又被她硬压回去。她绝不能在这里失控。对面就等着她失控。
邪恶幽冥华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厌倦。
「你这些术法……」她轻轻叹息,像在翻看旧物,「我当初刚醒来的时候,或许还在用。」她微微眯眼,笑意冰冷,「久到我都快记不得,我还会‘费心’用这些东西的时代了。」
玲华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血顺着振袖内侧流下,滴在白色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她没有后退,而是抬起扇子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按在胸前,指尖微微收紧。
下一瞬,一缕金色的光自她掌心亮起。
那光并不炽烈,也不耀眼,更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余辉,沿着她的指缝缓缓渗入伤口之郑被贯穿的血肉在光中轻轻蠕动,裂开的皮肤一点点合拢,断裂的经络被强行牵回原位。疼痛并未立刻消失,而是被那股温热的力量缓慢覆盖,化作一种深沉的钝福
血流渐渐止住。
但她的振袖却没有恢复原状。布料上仍残留着被白光贯穿的裂口,边缘焦黑翻卷,像是在提醒她——这并不是一次“无代价”的修复。
玲华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金光并非凭空而来。每一次愈合,都在抽走她体内原本就不充裕的力量。那不是单纯的灵力消耗,更像是在燃烧某种更深层的储备——一种无法随意挥霍的根本。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虚弱强行压下去,重新抬眼看向对面。
伤口愈合了。
但她很清楚,再来几次,她未必还能这样站着。
她抬眼盯住对方,紫眸里那点骄傲像被刀刃磨得更尖。
怎么办?
硬拼不校大招被“抹掉”。影术被否定。连她刚刚触及的常夜权柄,都被对面用一划的白弧线取消。她必须找到一个新的入口——一个不在对方掌控中的前提。
就在玲华的思绪拽到这里时,封界里忽然出现了一丝陌生的震动。
不是对面出手的波动,也不是裂纹的自发鸣动,而是一种来自“外侧”的共鸣——像有一道极薄的刀锋从封界边缘划过,硬生生切开了某个缝隙。
紧接着,一声闷响撞进这片白色空间。
像远处的雷,又像某种巨物穿过界壁时引发的空气炸裂。玲华的瞳孔猛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回头。
一道身影从裂纹深处跌入封界,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是仁。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水下挣扎出来,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但在抬眼看见玲华的瞬间,他硬生生稳住了呼吸,强迫自己站直。
那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却让玲华心头猛地一震。
仁的视线很快越过她,落向对面那道仍旧站在原处的邪恶幽冥华,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寒意一闪而过,他随即侧身,让出身后的空间。
第二个身影,随之显现。
玲华最初看到的,只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同样的轮廓,同样的身形比例,同样的站姿。那人从裂纹中踏出时,没有任何声势,也没有夸张的威压,只是一步一步走进封界,仿佛本就该站在这里。她身上穿着一袭极简的白袍,布料垂落得很干净,没有纹饰,也没有束带,像一段未被染色、未被命名的空白。
赤足。
脚掌落在封界地面上时,没有震动,没有回响,却让玲华产生了一种极其怪异的错觉——仿佛整个空间在那一刻,被“压低”了一层。远处的裂纹排列微微一滞,白光像被无形的重量按住,连空气都变得迟缓了一瞬。
她的头发比玲华更长一些,也更乱一些。并非凌乱,而是那种很久没有被认真整理过的自然垂落,几缕发丝贴在脸侧,遮住部分神情,让她看起来不像在战场上,更像从某个早已废弃的世界里走出来的遗留之物。
玲华的呼吸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辨认。
——这是“我”。
不是镜像,也不是分身。不是邪恶幽冥华那种走到极端后的变形版本。眼前这个人,身上没有锋利的敌意,也没有咄咄逼饶压迫感,只有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沉静与重量,像是经历过太多选择之后,终于停下脚步的结果。
玲华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难道……就是她?
那个仁曾经提起过的,在时间尽头、在荒芜世界里独自活下来的自己?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试图从对方的气息中找出更多答案。可对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像在看一场尚未结束的戏。
终于,玲华侧过头,看向仁,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这就是你跟我的那个吗?」她停顿了一下,才把那句话完整地问出来:「这是你的——在时间尽头、荒芜世界里的幽冥华?」
玲华还未开口,那身着白袍的身影已经向前走了一步。
动作不快,也不刻意,却让封界里所有躁动的白光同时安静了一瞬。那不是压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齐”——仿佛原本紊乱的背景音忽然被校准到了同一个频率。
荒芜幽冥华站在玲华与邪恶幽冥华之间,位置并不靠前,却恰好处在视线的正郑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玲华身上,停留得并不久,只是极轻的一眼。
更像是确认。
「请原谅我的唐突。」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高桥仁和我提起过你。很高兴,终于有机会见到本人。」
她顿了顿又道,「能走到这里,并不容易。」
玲华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没有想到会被另一个眼前的自己夸赞。
邪恶幽冥华的笑意却在这一刻变得僵硬。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荒芜幽冥华身上,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对方的存在本身,已经改变了这片封界的平衡。
「原来如此……」她冷笑一声,语调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你是她的救兵?」
她抬手指向玲华,语气刻意拔高:「别以为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就能对我怎么样。」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连玲华都听得出来——那不是宣告,而是确认。像是在反复提醒自己,这种可能性“不该成立”。
荒芜幽冥华听出了这一点。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侧头,看向邪恶幽冥华,目光平静得近乎温和。
「你误会了。」她道。
这四个字,让邪恶幽冥华的瞳孔猛地一缩,根本没有给荒芜幽冥华再的时间。
下一瞬,她抬手。
白色的光不再是细碎的穿刺。
它在一瞬间被强行凝聚、折叠,化作巨大而规则的几何体。荒芜幽冥华的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向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那不是单纯的光,而是近乎实体的巨大矩形构造,如同从世界本身切割下来的板块,带着绝对的规则感与抹除意志,同时朝她压去。
封界的裂纹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那六道白色矩形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逼近,彼此之间严丝合缝,仿佛要将她整个“封装”在因果的棺椁之郑空间被强行挤压,连空气都发出低沉的哀鸣。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在六方向合拢的同时,又有两道更加夸张的白光自左斜上方与右斜下方同时成形——它们并非直线,而是巨大的弧形光刃,交错成一个倾斜的x形轨迹,带着切断一切存在的气势,从不同角度同时斩向中心。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封界都被震动了。
可荒芜幽冥华依旧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抬手。
就在那足以将世界切成碎片的白色几何体即将合拢的刹那,它们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被阻挡,也不是被反弹。
而是像突然失去了“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那些巨大的矩形构造。它们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规则般锋利的轮廓一点点松散,从中心向外,缓慢而不可逆地碎裂成无数细的白色颗粒。那过程安静得诡异,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像一幅被风吹散的画,从结构层面自行瓦解。
紧接着,那两道交错而来的x形光弧,也在半空中停滞。
弧线崩解,光刃分离,化作细沙般的白色光点,顺着无形的方向缓缓飘散,消失在封界的白光之郑
六面包围消失了。
斜向斩击也不复存在。
封界重新归于死寂。
而站在中央的荒芜幽冥华,依旧站在那里。
白袍未动,赤足未移,甚至连发丝都没有被撩起一分。仿佛方才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攻击,从一开始,就从未对她成立过。
封界重新安静下来。
荒芜幽冥华这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参与你们的战斗。」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这是我和高桥仁约定了来这里的条件,并非作为一个参与者,而是只作为一个旁观者。」
她的视线最终落回玲华身上,声音低而清晰:「我想亲眼看看——在不同的世界里,‘我’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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