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的北京城,突然冒出一群身着西服、头戴礼帽的新派人物,他们走路带风,话带腔,逢人便掏名片——上面赫然印着中华民国国会议员几个烫金大字。这帮老爷们可了不得,每月领三百大洋薪水(相当于今两三万元),出门有马车,进门有跟班,活脱脱一副人上饶派头。
不过要当个合格议员,光会摆谱可不校首任议长吴景濂特意为这些民主新手开设了岗前培训,内容十分接地气:
诸位同僚,议事时若要发言,请先举左手——注意是左手!去年南京临时参议院就有位老兄举右手被当成了要上厕所。发言要本席认为,不能学茶馆里俺觉得。还有,投票时认准自己党派的旗子,上回广东来的陈议员把国民党旗当成了茶楼点心的牌子,差点要了份叉烧包...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民主礼仪课。来自广西的陆议员第一次参加质询,见国务总理赵秉钧坐着回话,当场拍桌:俺们乡下审案子,被告都得站着!结果被议长罚背《议院法》二十条。后来这群民主萌新渐渐学乖,知道开会不能带烟枪,辩论不能脱鞋,连最顽固的蒙古王公都学会了用镀金怀表看发言时间——虽然经常拿反了看时辰。
首届国会号称八百罗汉,来自五湖四海的议员们齐聚北京,把议事堂变成了方言大杂烩。一日讨论《坛宪草》,广东议员用粤语滔滔不绝讲了半时,北方代表集体懵圈,急得直喊:翻译呢?快找个卖广货的掌柜来!后来议会不得不规定必须官话,结果又闹出笑话——四川籍议员把念成,湖南人把成,山东好汉们一激动就冒出俺觉得这个理儿不郑
最绝的是云南代表李根源,每次发言前都要先来段开场白各位同志,兄弟我普通话得不好...然后继续用浓重滇腔演二十分钟。某次他批评某部长颟顸无能,因为发音问题被听成了蛮横无赖,气得那位部长要和他决斗,后来才发现是场误会。
语言学家统计,当时议会里至少流通着十八种方言。有记者调侃:在这里,二字有三十八种发音方式。某次紧急会议,议长干脆破罐子破摔:今日改用笔谈!结果议员们传纸条传得比课堂上的学生还欢实。
理论上,议会表决应该庄严神圣。但实际上...这么吧,民国初年的表决方式足以编撰一部《人类行为艺术大全》。
最常见的是人浪表决法——赞成派站起来如潮水,反对派坐着似礁石。不过有时会出bug:一次表决地方税制,山西代表阎锡山本想站起来赞成,却被身后侍从误以为老爷要离席,赶紧按住肩膀:大人别急,还没散会!结果被记成反对票,气得阎老西回去就把侍从发配去管仓库。
升级版是道具表决法。国民党议员发明了举扇子(白扇赞成,黑扇反对);进步党偏爱扔帽子(礼帽入赞成筐,瓜皮帽入反对筐);某东北议员更绝,直接掏出土匪叫叶子的本事——往地上摔茶碗表示反对,摔得议会后勤处长心脏病都要犯了:这可是景德镇细瓷啊!
当然最的还是全武行表决。1913年讨论俄蒙协约时,两派议员从互扔墨水瓶发展到抄板凳,有位蒙古王公情急之下使出了摔跤绝技德和勒,把反对派议员直接撂出了议事厅。事后统计:打碎玻璃窗六扇,撕毁《议会规则》手册二十余本,丢失文明杖七根——其中一根后来被发现插在了议长席位的椅背上。
民国初年议会号称有政党三百余,实际活跃的也有三十多个。这些党派斗争之精彩,连最狗血的宫斗剧编剧都自愧不如。
国民党和进步党的堪称经典。前者开会必带《民权报》,后者人手一份《庸言》;前者发言爱引孙中山,后者开口必提梁启超;连吃饭都要较劲——国民党在金陵春包席,进步党就在齐鲁阁设宴,活脱脱民国版与饿了么的商战。
但真正载入史册的是1917年的国会公章争夺战。当两派为谁合法闹得不可开交时,有人突然发现:谁拿着国会印章谁就是正统!于是上演了堪比《疯狂的石头》的戏码:国民党派人连夜把公章藏到六国饭店保险箱;进步党收买服务员复制钥匙;最后不知哪个才把公章拴在裤腰带上24时不离身,结果如厕时差点掉进马桶——此事被记者写成《玉玺历险记》,在《申报》上连载半月,销量翻番。
党派更是戏精附体。有个叫超然社的七瘸,专门在两大党僵持时待价而沽,其党魁每开会前都要在休息室高唱京剧《空城计》选段,暗示快来收买我。后来还真被戏称为诸葛党,不过他们转手就把政治献金拿去开了家川菜馆,招牌菜就叫三顾茅庐。
八百罗汉的日常生活,本身就是部活色生香的民国浮世绘。
先这。议会有食堂但味道感人,于是出现了专业外卖哥——各大会馆的伙计们每午时准时出现在议院门口,提着食盒高喊:广东会馆叉烧饭!绍兴老酒到!最绝的是个津伙,推着煎饼果子车在议会大院流动经营,后来因为生意太好被警察以妨碍民主为由驱逐。
穿着更是五花八门。年轻海归必穿三件套西装,配怀表金链子;前清遗老坚持长袍马褂,袖子里还揣着鼻烟壶;蒙古王公直接民族盛装上阵,腰间佩刀晃得警卫紧张兮兮。有次某议员新做了套燕尾服,结果被当成餐厅侍应生,被其他议员使唤着端了整场的茶。
住宿问题更是一出大戏。财政总长周学熙被议员们逼着批了笔租房津贴,结果催生出整条议员胡同——原本每月八元的四合院,挂牌国会特供就敢要价三十。房东们还学会看人下产:见穿西装的喊洋式公寓,遇长袍客称书香宅院,碰上蒙古王公直接王府别院,其实都是同一套房子刷了三遍漆。
在诸多荒诞中,也确有些令人拍案叫绝的议会名场面。
1913年4月8日首届国会开幕,有位记者记下了经典一幕:当袁世凯派代表致贺词时,突然有议员高喊请大总统来现场!,引发连锁反应。主席台上的议长急中生智,抓起铜铃猛摇:诸位!咱们这是民主议会,不是桥要猴戏!瞬间镇住场子——这段后来被写进新闻教科书,标题就蕉论议长临场应变能力》。
宪法起草时更是金句频出。某保守派反对婚姻自由条款,振振有词:若许自由结婚,将来兄妹相恋如何是好?年轻议员陶铸当场怼回:大人多虑了,令兄妹若要结婚,有没有这条款都会结。全场笑翻,该条款遂获通过。
最富戏剧性的是1916年恢复国会时,两年前互扔板凳的冤家们重逢。进步党的梁启超与国民党的张继在走廊偶遇,两人相视三秒,突然同时拱手:梁兄(张兄)别来无恙?随后把臂同游六国饭店,被记者抓拍登报,标题《相逢一笑泯恩仇》——虽然第二他们又为某个法案吵得面红耳赤。
随着军阀混战加剧,议会这个民主橱窗渐渐成了摆设。1925年段祺瑞搞善后会议时,有个老议员在签到簿上题诗一首:当年掷凳真豪杰,今日鼓掌似木偶。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太监上青楼。被卫兵以破坏团结为由请出了会场。
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最终散落在历史尘埃里:有人回乡办学,有人下海经商,还有人成了军阀幕僚。据后来有人在津劝业场遇见当年那位煎饼果子议员,已然成了餐饮大亨,店里最贵的套餐就叫八百罗汉宴,主菜是道民主乱炖。
回望这段历史,恰如鲁迅在《阿q正传》里写的:革命党虽然进了城,倒还没有什么大异样。那些西装革履下的长辫子,那些议事规则里的江湖气,构成了中国政治现代化进程中独特的过渡态。就像老北京茶馆里那段经典相声:您这议会民主啊,就跟豆汁儿似的——闻着酸,喝着馊,可偏有人就好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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