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独立团驻地的院墙，任侠就攥着一叠情报，快步走进东厢房——姜志刚、崔修义、魏冬梅已经围坐在桌前，桌上的搪瓷缸还冒着热气，地图旁摊着刚截获的日军密电译文。
“老姜，你们先看看这个。”任侠把情报推到几人面前，指尖点在“李家庄 林晓月”几个字上，“这姑娘半个月前从上海逃难来的，是圣约翰大学的学生，父母都被日军炸死了。李家庄的老乡收留了她，可这半个月来，她总爱打听咱们独立团的事，昨还借帮老乡缝衣服的由头，往村外的哨卡凑，问哨兵‘最近是不是要往山里运东西’。”
魏冬梅拿起情报，逐行翻看，眉头渐渐拧紧：“她的身份证明我让人查过，上海圣约翰大学确实有个叫林晓月的学生，但去年就跟着家人去重庆了，这个‘林晓月’的证件是伪造的，照片是换过的。”
姜志刚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忽然抬头看向任侠：“你们有没有发现，她打听的方向很准——专挑咱们的兵工厂、粮站问，而且每次打听后，李家庄附近就会出现可疑的炊烟信号，跟之前截获的日军间谍联络方式一模一样。”
“山口惠子！”崔修义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肯定，“铃木一郎手下最得力的间谍，之前在济南破坏过咱们的地下交通站，擅长伪装成学生、教师。据她会流利的上海话，还懂点医术，最会用‘可怜相’骗老乡信任。”
任侠猛地一拍桌：“要是她，那可得赶紧把人抓了！免得她把兵工厂的消息传出去！”
姜志刚却摆了摆手，眼神沉了沉：“别急。现在抓了她，铃木一郎肯定会派新的间谍来，咱们还得重新排查，反而麻烦。不如‘将计就计，放长线钓大鱼’——咱们假装没识破她的身份，还让老乡偶尔跟她‘漏’点假消息，比如‘兵工厂还在筹备，得等下个月才动工’，看看她会把消息传给谁，顺藤摸瓜，把她背后的联络网全揪出来。”
魏冬梅立刻明白了：“我安排两个人伪装成李家庄的老乡，跟她搭话时‘不心’提一句‘听团里要往红石村运机器，好像是造枪的’——红石村的兵工厂刚开工，日军还不知道具体位置，正好借她的口，看看日军的反应。”
“另外，甄别新入县人员的事得抓紧。”姜志刚转向崔修义，语气严肃，“最近从济南、泰安逃难来的人不少，里面保不齐混着日军间谍。你让人把各乡的保长都叫来，按‘籍贯、来清原因、社会关系’三方面登记，重点查那些没有亲友投靠、又总爱四处转悠的人，发现可疑的先盯着，别打草惊蛇。”
崔修义点头应下，刚要起身去安排，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通讯员李扛着个帆布包，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举着张纸条：“任团长！姜同志！红石村兵工厂的消息！王厂长，昨已经造出第一支步枪了，今开始试生产子弹，让咱们派辆车去拉第一批货！”
任侠眼睛一亮，一把抓过纸条，连看了两遍，忍不住笑出声：“好！好！总算等来了！”他转头看向姜志刚，语气里满是振奋，“之前反四路围攻缴获的钢材、机器，全越红石村了，王厂长带着几十个老工匠，没日没夜地赶工，现在总算出成果了！”
姜志刚也跟着松了口气：“兵工厂是咱们的底气，有了自己造的枪和子弹，再遇到日军围攻，咱们就更有把握了。得派个可靠的排去护送物资，路上多设几个哨卡，别让山口惠子的人钻了空子。
“我让警卫连的赵铁柱排长去！”任侠当即拍板，“他带的排都是反四路围攻下来的老兵，警惕性高，枪法准，路上肯定出不了岔子。另外，我再让人给红石村送些粮食和药品，工匠们熬了这么久，得让他们补补。”
话间，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是去各乡传达甄别任务的战士出发了。魏冬梅走到窗边，看着战士们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转头对几人：“山口惠子那边，我已经让李家庄的地下党员盯着了，她只要有动静，咱们马上能知道。现在就等她把假消息传出去，看看日军下一步要干什么。”
姜志刚拿起桌上的地图，在红石村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李家庄旁画了条虚线：“兵工厂这边要加快生产，甄别新人员的工作不能停，山口惠子这条线要盯紧——这三件事得同时推进。等把日军的间谍网摸清楚，再跟他们算总账！”
任侠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放心！独立团的弟兄们都憋着劲呢，不管是间谍还是日军，敢来清平捣乱，咱们就把他们全收拾了！”
此时的红石村，藏在深山沟里的兵工厂正一片火热。几间翻新的土坯房里，车床嗡嗡作响，老工匠王师傅戴着老花镜，正拿着刚造好的步枪仔细检查，枪身上的蓝钢还闪着冷光。旁边的屋子里，十几个年轻学徒围着弹药模子，心翼翼地往里面填火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屑味和火药味。
“厂长，第一批子弹造好了！”一个学徒举着刚压好的子弹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王厂长接过子弹，放在手里掂拎，又对着阳光看了看，笑着：“好！通知下去，下午试射，没问题的话，明就给团里送过去！让弟兄们有新枪新弹用，好好收拾鬼子！”
远处的山路上，警卫连赵铁柱排长带着队伍正往红石村赶，马蹄踏过碎石，扬起细的烟尘。而李家庄的院子里，“林晓月”正坐在门槛上缝衣服，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村外的山口——她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独立团布下的钓线末端，正一步步朝着陷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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