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走在操场上，鞋底碾过带着露水的塑胶跑道，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很快察觉到，正在训练的战士们看自己的眼神明显变了。
如果之前他带回贺图、除掉帕苏昆和约翰时，战士们的目光里更多是敬佩，像看一位厉害的“外援”，总带着点客气的距离感；
那么现在，那些眼神里多了层亲近——有人跑步经过时会主动点头，做器械的战士休息时会笑着打招呼，连队列里的新兵都敢偷偷朝他比个大拇指。
“看来并肩打一场，确实不一样。”王浩心里了然，昨在老坑的枪林弹雨里，他们一起卧倒、一起冲锋、一起盯着同一个目标，那些瞬间的默契，比任何自我介绍都管用。
他对着迎面跑来的一个班长露出笑意，对方立刻回了个爽朗的招手，喊了声“早啊王同志”。
目光扫过操场，王浩很快在器械区找到了王毅锋和阿鬼。
王毅锋正背着沙袋做深蹲，额角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每一次起身都能看到肌肉紧绷的弧度；
阿鬼则在练障碍攀爬，身形灵活得像只猴子，双手抓住横杆悬空翻转时，绷带下的伤口隐约可见，却丝毫没影响动作的利落。
两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他的视线，动作不停，眼神却像雷达似的扫过来，对上他的目光时，都默契地挑了挑眉，算是打过招呼。
王浩没去打扰他们，走到操场边缘的空地上，活动了下手腕脚腕，开始练武。
他先是慢悠悠地打了套长拳，招式舒展，拳风带着清晨的凉意；接着换了形意拳，出拳迅猛如电，脚步碾地时带起细的尘土；最后，他静下心来，抬手起势，打起了太极拳。
起初，动作和寻常晨练无异，一招一式圆转如意，像行云流水般自然。
可渐渐的，他的速度越来越快——野马分鬃快得只剩残影，云手翻转时带出呼呼风声，整个人像被卷入旋转的气流，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躁动起来。
正在训练的战士们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纷纷朝这边望来。
“我去，这速度……看得我眼晕！”一个新兵揉了揉眼睛，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
“这还是太极拳吗？比我爷爷公园里打的快了十倍都不止！”
“你懂什么，这叫快打！没看见人家招式一点没乱？”
议论声里，王浩的动作却骤然慢了下来。
快如闪电的云手突然卡住，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重心下沉时，膝盖弯到一半就顿住，仿佛脚下灌了铅；连最简单的揽雀尾，手臂都抬得异常艰难，每挪动一寸，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在外人看来，他像是被七八条看不见的绳子拽着，每一招都重若千钧。胳膊抬起时，青筋顺着臂突突直跳；转身时，脚下的塑胶跑道竟被踩出淡淡的印痕。
“这是……练的哪一出？”刚才还觉得眼晕的新兵看呆了，“怎么突然变慢了？”
旁边的老兵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惊叹：“这才是真功夫！快打容易慢打难，他这是在练‘力’呢——对抗着劲儿练，比举杠铃累十倍！”
操场上彻底静了下来，只有王浩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发出的骨骼轻响。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很快浸湿了训练服，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终于，王浩以一个稳稳的收势停下动作。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却对着目瞪口呆的战士们，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疲惫却格外清亮的笑。
“早啊，”他扬声喊道，“接着练？”
战士们这才回过神，不知是谁先喊了声“好！”，接着，此起彼伏的响应声在操场上炸开，跑步的脚步声、器械的碰撞声、队列的口号声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响亮了几分。
阳光越升越高，照在每个人带汗的脸上，亮得晃眼。
这次王浩没再搞出什么动静，依旧是打太极拳，只是动作舒缓得像溪水漫过青石，一招一式都透着从容。
刚才那番快慢交替的练法，几乎抽干了他体内的力气，此刻缓慢推手、转身，正好让紧绷的筋骨一点点舒展开来，酸胀的肌肉也渐渐松快下去。
他一边沉肩坠肘地走着云手，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琢磨：“早知道当初该跟着视频学学八段锦和八部金刚功的。”
这两门功夫他曾见过老人练过，看似动作简单，实则门道颇深——八段锦讲究“调理脾胃须单举”“双手托理三焦”，每个式子都对着脏腑经络来，慢悠悠练下来，浑身气血都能活络开，最适合用来养气；
八部金刚功则更偏刚劲些，“双手插顶利三焦”“手足前后固肾腰”，看似刚猛却暗藏柔劲，能把淤堵的气力疏通，尤其适合高强度消耗后的恢复。
“下次回去，高低得找个视频学学，记得好像有张至顺道长的教学视频。”王浩想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太极的圆弧在晨光里划得愈发圆融。
两趟太极打完，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薄汗，只觉得刚才被榨干的力气正一点点往回涌，呼吸也平顺了许多。
走到旁边的石阶坐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7点40分。
操场上，战士们的训练还在继续，队列里的口号声震得空气发颤。王浩知道，按营区的作息，最多还有10分钟，训练就该结束了，接下来便是早饭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训练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便起身往宿舍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回到宿舍，王浩从包里翻出一身干净的迷彩服，径直钻进了澡堂。温水从头浇下，冲走了最后一丝疲惫，连带着训练后的紧绷感也烟消云散。
冲完澡，他顺手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扔进盆里，倒上洗衣液搓洗起来。泡沫在水里泛着白，沾染的尘土和汗渍很快被涤荡干净。
拧干水分后，他走到宿舍门口的晾衣绳旁，将衣服一件件撑开晾好。
晨风拂过，带着洗过的皂角清香，也吹动了绳子上的衣角。王浩望着远处渐渐收队的战士们，心里一片澄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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