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渐深，年关将近。玉门城在经历了收复、屠城、毒祸连番劫难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喘息。城墙在缓慢修补，街道上的尸体与废墟被逐步清理，施粥棚和安济堂的运作渐渐步入正轨。虽然城中依旧满目疮痍，百姓生计艰难，但至少，死亡的阴影暂时退却，人心不再惶惶不可终日。
然而，无论是轩辕夜还是凤清音，都深知这短暂的平静之下，潜藏着更深的危机。北境虽暂时无大战事，但规模的摩擦与北漠游骑的骚扰从未断绝，漫长的边境线如同蛰伏的猛兽，不知何时会再次露出獠牙。而朝堂之上，针对他们的明枪暗箭，只会随着北境大捷和他们声望的提升而愈发猛烈。“影阁”与“玄主”更似毒蛇隐于暗处，随时可能发动新的阴谋。
被动应对，绝非长久之计。要稳固北境，震慑内外之敌，必须从根本上着手，整顿军务，强固根基。
这一日，守将府书房内，炭火噼啪。轩辕夜与凤清音对坐，面前摊开着北境边防图、军籍册录、以及近期的粮草物资账目。张韬、萧煜等几位核心将领与负责后勤的官员也位列在旁，人人面色肃然。
“经此数役，我军虽最终获胜，然暴露之问题，触目惊心。” 轩辕夜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他指尖轻点面前的册录，“其一，情报滞后。北漠大军调动，玉门城防虚实，乃至‘影阁’细作渗透，我军每每后知后觉，陷于被动。其二，军医体系脆弱。战伤救治、疫病防控，皆过度依赖清音一人及随行有限医官，一旦有变，伤亡立增。其三，后勤保障混乱。粮草转运受制于朝廷与地方，关键时刻延误掣肘，险些酿成大祸。其四，军中晋升与赏罚，仍有不公不明之处，影响士气。”
他每一条，在座诸人脸色便凝重一分。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认知。
“王爷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副帅张韬沉声道，“尤其情报与后勤，乃我军命脉，若不整顿，再遇强敌，恐重蹈覆辙。”
凤清音缓缓开口，声音清越：“王爷所提军医之事，妾身深有感触。战场救治，分秒必争，绝非京城太医院按部就班之章程所能应对。需建立一套独立、高效、且扎根于北地实情的战地医疗体系。”
轩辕夜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故此，本王决意，于北境推挟军改良策’。此策非为标新立异，乃为求生图强，稳固边防。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集思广益，拟定细则。”
他示意亲卫将早已准备好的数份草案分发给众人。
草案内容详实，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一、设‘北境靖安司’，专司情报侦察、反谍防奸。 由萧煜暂领，选拔机敏忠诚之士，不仅侦查北漠军情，亦要监控境内可疑动向，尤其是与“影阁”可能相关的线索。建立快速情报传递通道，直报主帅。
二、建‘随军医院’及‘战地医护营’体系。 以安济堂为基础，扩大规模，由王妃凤清音总领其纲。招募并系统培训战地医官与护理，制定北境常见伤病急救与防治规范。将医疗力量前置至各主要营、哨，确保伤员第一时间得到救治。储备并规范管理药材，建立紧急药材征集与替代方案。
三、挟军屯民储’与‘战备仓廪’制。 于玉门、朔风等主要边城周边，划拨无主荒地或收复之地，令驻军闲时屯垦，所产粮食部分自给，部分入库作为战备储粮。同时，与北境各州府协商，于关键节点设立由军方直接控制的“战备仓廪”，存储一定基数的粮草军械，非战时不得轻易动用，战时则由主帅凭令调拨，减少对后方转阅绝对依赖。
四、定‘军功铨叙新规’。 明确战时立功标准，不仅限于斩首夺旗，凡情报、医疗、后勤、工程等方面有突出贡献者，皆可论功。建立相对透明的军功记录与评议制度，定期公布，赏罚及时，力求公允。为有功士卒提供更优厚的抚恤及退役安置渠道。
五、兴‘随军学堂’与‘匠作营’。 利用战事间隙，于各军兴办简易学堂，教习士卒识文断字、基础算数乃至简单舆图辨识，提升士卒素质。另设匠作营，吸纳军中有技艺者，研究改进军械、甲擘营垒工事，鼓励革新。
众人仔细翻阅草案，眼中光芒渐亮。这些举措，条条针对当前弊病，若能切实推行，北境防务必将焕然一新。
“王爷思虑周全！” 一名将领兴奋道，“尤其这军屯与战备仓廪，若成，我军粮草便多了一重保障，再不必完全看朝廷与地方脸色！”
“随军医院与战地医护之制，更是将士福音！” 张韬感慨，“以往多少好儿郎，并非死于阵前刀剑，而是亡于伤后无医！”
凤清音补充道：“安济堂可承担培训医护之责，教材与规范，我可负责编纂。药材储备，除常规采购，亦可鼓励军屯种植部分易成活草药，并规范采集。”
萧煜则关注情报部分：“‘靖安司’架构与人员选拔，末将已有初步设想，需王爷定夺。另外，与京城及其他边镇的情报交换渠道，亦需理顺。”
讨论持续了整整一日，众人就草案的细节反复推敲、补充、完善。凤清音从医疗与民生的角度，提出了许多切实建议；将领们则从实战与军务执行层面，指出了可能遇到的困难与变通之法。
最终，一份更加完备、更具操作性的《北境军改良策》初步成型。轩辕夜命人誊抄数份，一份密奏朝廷（虽知必遭阻挠，但程序需走），一份下发北境各军主要将领征询意见（实为统一思想），一份则作为行动纲领，即刻开始试点推校
“改革之途，必多阻碍。朝中非议、利益受损者反弹、执行中难免偏差，皆需预料。” 轩辕夜环视众人，神色凛然，“然，为北境长治久安，为将士少流血泪，此策，势在必行！凡有阳奉阴违、刻意阻挠者，无论何人，军法从事！”
“末将等，谨遵王爷将令！誓死推行新策！” 众人齐声应诺，士气昂扬。
军改良策，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注定要激起千层浪。
它不仅关乎北境军务的革新，更关乎轩辕夜与凤清音能否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建立起对抗内外敌饶坚实基业。
前路艰难，但方向，已然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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