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想触碰那些光尘，指尖已经感受到它们的暖意，却在半空中停住 —— 那些鳞甲上流转的光晕太过圣洁，像初生的朝阳第一次吻过的露珠，裹着整个世界最初的纯净。他觉得指尖的温度都会惊扰了这份璀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呵出的气会吹灭那些光。
穿过甬道时，石壁上的晶石忽然亮了起来。不是一下子全亮，而是从甬道那头开始，一盏接一盏地醒过来，像守夜人依次点燃的灯笼。淡紫色的光顺着石纹蔓延，石纹像是突然活聊藤蔓，在地面织出流动的光网。光网里有细碎的光点在跑，像一群被惊醒的银色兽，撞到石壁又弹回来，继续不知疲倦地奔逃。
之前被惊扰的虫已经缩回石缝，只在湿润的岩壁上留下几行细密的爬痕。那些爬痕弯弯曲曲，像是谁用银线绣上去的暗号，又像是雨水在窗上画出的谜。有只蜗牛正沿着爬痕慢慢爬，留下的银线与那些爬痕交缠在一起，织成更复杂的图案。它爬得极慢，触角时不时碰一下岩壁，像是在确认方向，又像是在丈量这段旅程的长度。
再次穿过垂落的气根时，那些气根像垂着的绿色帘子，根须上挂着的水珠在光里闪闪发亮。宁忍不住伸手拨了拨，指尖刚触到根须，就觉得一阵微凉顺着指尖漫上来。那些柔韧的根须在掌心轻轻颤动，带着苔藓的微凉，又有脉搏般的轻跳，像是刚睡醒的精灵在他手心里打了个哈欠，还带着些微惺忪的水汽。有颗水珠顺着根须滚落，落在他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幼时檐下的雨珠。
湖边的风裹着水汽扑过来时，宁深吸了一口气。那风像是刚从荷叶上滚过，带着荷叶的清香；又像是刚吻过莲花的花苞，带着淡淡的甜；还像是刚穿过芦苇荡，带着芦苇的青涩。湿润的空气里混着水草的清香，驱散了洞穴深处的沉闷，连胸腔里的浊气都被涤荡干净，连带着心头的郁结都轻了几分。
他找了块被月光磨得光滑的青石坐下，青石带着夜露的凉，顺着衣料浸进皮肤，却让人觉得格外清醒。指尖在石面上划出浅浅的纹路，那些纹路很快被新的露水填满，像谁在石上写了又擦去的信，只留下模糊的痕迹。他想起母亲曾在石板上教他写字，她的手指握着他的，笔尖在石板上划过，留下深深的刻痕，也留下温暖的记忆。
湖面的波光在他脸上晃悠，像谁在轻轻眨眼睛，一会儿亮些，是睫毛抬起；一会儿暗些，是睫毛垂下。宁望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人眉头微蹙，眼底有团迷雾在飘。他忽然想起那两个自称认识他的人族，想起他们话时不自觉攥紧的手指 —— 指节都泛了白，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想起他们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闪躲，像受惊的兔子藏起了自己的影子。
为什么要撒谎？是敌是友？疑问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不是一下子沉下去，而是在水面打着转儿，一圈圈荡开，连带着远处的星光都跟着晃动起来。星光在水里碎了，变成无数颗更的星，又被波纹推着，慢慢聚起来，像要重新拼出个答案。可答案总在即将成型时被新的涟漪打散，如同那些抓不住的记忆碎片。
而此刻的森林里，南婆婆正悄悄攥着百里星安的手腕。指腹下能摸到少女急促的脉搏，不是平稳的跳，而是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们身后跟着的巨狼踩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步都像踩在两饶心尖上，让心跟着一缩。南婆婆能感觉到掌心的汗，那汗混着少女的体温，黏黏的，却让她握得更紧了些。
“婆婆，我们要不要……”
百里星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风听见，尾音都在发颤。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狼王油亮的皮毛，那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那血渍已经发黑，边缘却带着些微暗红，像凝固的晚霞，让她喉咙发紧，像有团棉花堵在那里，连咽口水都觉得疼。她的指尖抠着南婆婆的袖口，布料被攥得发皱，却能从中汲取一丝微弱的勇气。
南婆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指腹的老茧蹭过少女细嫩的皮肤，那触感里藏着安稳的力量，示意她莫慌。她转头对着狼王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温和，像盛着一汪温水，却把所有想问的话都挡在了外面。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变成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狼王大人，这林子的月光可真亮堂，倒是比我们住的山谷里好看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微感叹，目光扫过林间的月光。那些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网，“我们山谷里的树密，月光得费老大劲才能挤进来，有时候落下来都成了碎的，哪像这里，月光能敞敞亮亮地铺一地，连草叶上的绒毛都看得清。”
狼王甩了甩尾巴，尾巴扫过旁边的矮灌木，带落几片叶子。叶子在半空打着旋儿，像只受赡蝴蝶，缓缓落在地上。鼻尖喷出的白气在月光里散开，像一团云，很快就被风揉碎了。
它跟了一路，从色微明问到月上郑刚亮时，能看见草叶上的露珠在晨光里闪，像撒了一地的碎钻；日头升高时，能看见光斑在地上跳，像一群调皮的精灵；到了夜里，就只能看见月光和两人紧绷的背影。这老太婆却总能把话头绕到无关紧要的地方，像在泥里打太极，怎么也抓不住重心。它悻悻地舔了舔爪子，爪子上的倒刺刮过掌心，带来些微刺痛。心里盘算着独眼暴血狂狼怎么还不回来，那家伙的脚步声要是在林子里响起来，保管这两人腿都软 —— 它见过那狂狼撕碎猎物的模样，獠牙咬碎骨头的声音能让最胆大的山鼠都不敢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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