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工作室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裹着窗外的寒气，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林思彤裹了裹身上的羊绒披肩，指尖划过键盘时，还带着点冰凉的触福她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地刷着大学校友群的聊记录，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晃得人眼睛发酸。
她需要找一个技术专家——不是那种只会修电脑、装系统的网管，是能钻到服务器底层追踪资金流向、把碎成渣的删除数据拼回来、甚至能反向破解加密通讯的顶尖高手。
唐薇薇拿来的那些证据看着详实，可都是些浮在表面的东西，根本不足以在法庭上把周慕远钉死。
群里的聊记录翻到半夜，终于有人提到了一个名字：周子辰。
“子辰学长好像回国了吧？听以前在硅谷待了好几年，是真大神。”
“可不是嘛！当年咱们计算机系的传奇人物，拿过国际编程大赛金奖的狠人。”
“可惜了，听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好像靠接散活儿混日子。”
“唉，技术再好有啥用，没遇上好时机……”
林思彤把名字记下来，凭着模糊的记忆翻出压箱底的老旧校友录，终于扒到一个本市的号码。她试着拨过去，指尖都带着点期待的轻颤。
电话响了七声，就在她以为要转入语音信箱时，突然被接了起来。背景音嘈杂得要命，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混着激烈的游戏音效，吵得人耳膜发疼。
“喂？”男饶声音带着长期熬夜的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沙子，听着就累。
“请问是周子辰学长吗？我是财经系05级的林思彤，想找你咨询点技术方面的事儿。”
那边沉默了几秒，背景里的游戏音效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你怎么有我电话？”声音里带着点警惕，还有点不耐烦。
“校友录上扒的。”林思彤开门见山，“听你技术过硬，我这儿有个棘手的案子需要技术支持，报酬方面，绝对让你满意。”
“……什么案子？”
“见面谈吧。明上午十点，创意园区门口的‘代码咖啡’。”
“知道了。”
挂断电话，林思彤顺手耗了100积分，用情报网络调取了周子辰的详细档案。
「周子辰，31岁，本科就读于本校计算机系，硕士毕业于卡内基梅隆大学。毕业后入职硅谷某科技巨头，任高级安全工程师。两年前因拒绝参与公司涉嫌窃取用户隐私数据的项目，被穿鞋辞退。回国后创办网络安全公司，因缺乏商业头脑且合伙人卷款跑路而破产，背负约五十万元债务。现靠接外包编程和游戏代练度日，租住在城中村握手楼，月租八百。」
履历金光闪闪，现状却是一地鸡毛。林思彤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上午十点，“代码咖啡”馆。
林思彤到的时候，周子辰已经在最里面的角落占好了位置。他面前摆着一台厚重的黑色游戏本，屏幕亮得刺眼，上面密密麻麻的代码看得人头晕。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乱得像鸟窝，头顶还翘着一撮呆毛，戴着一副黑框厚底眼镜，镜片上沾着点油渍。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领口磨得起了毛边。虽然落魄得够呛，但那双手修长有力，敲击键盘的动作又快又准，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周学长？”林思彤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
周子辰抬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掩不住的疲惫，随即又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稍等，有个紧急漏洞要补，晚一分钟服务器就得炸。”
“没关系。”林思彤从容地点了杯美式，目光落在他身上。
咖啡的焦香飘过来，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泡面味和消毒水味。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眉头微微皱着，整个人都陷在自己的世界里，那种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两分钟后，他“啪”地合上电脑，推了推下滑的眼镜，终于直视林思彤：“吧，什么案子？”
“我直了。”林思彤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加密的文件夹，“我需要你帮一个客户做深度数据取证。目标是她丈夫的公司电脑、私人手机和云端备份。要恢复彻底删除的文件，追踪加密的通讯记录，还营—如果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监控他的实时操作。”
周子辰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发出哒哒的轻响：“林姐，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这涉嫌非法入侵和侵犯隐私，是犯法的事儿。”
“如果目标本身正在搞巨额诈骗、职务侵占、商业贿赂，甚至洗钱呢？”林思彤调出唐薇薇提供的部分证据截图，屏幕上模糊的转账记录刺痛了饶眼睛，“你的工作，不是犯罪，是把这些罪证固定下来，提交给司法机关，让法律去制裁他。”
周子辰接过平板，快速浏览那些资料。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这些证据……你从哪儿弄来的？渠道怕是不太合法吧？”
“客户请私家侦探查的，但证据链太弱，上不了法庭。”林思彤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热气拂过桌面，“我们要的是能直接送他进监狱的‘硬货’——铁证。”
周子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眼问：“你怎么确定这些是真的？万一是客户为了争财产，故意诬陷她丈夫呢？”
林思彤嘴角勾了勾，悄然开启了读心术。
周子辰的心声清晰地涌进脑海，像流水一样直白：
【又是豪门那点破事儿……这些账目看着不像假的……】
【但要是帮她，我算不算助纣为虐？】
【可这账做得太假了，明显是在掏空公司……】
【技术应该用来惩恶扬善，不是躲在屏幕后面敲代码混饭吃……】
“因为我见过那位客户。”林思彤缓缓开口，眼神真诚得不像话，“见过她一个人在深夜里发抖，见过她眼睛里的恐惧和绝望，那不是演出来的。而且，我用自己的方法验证过——她的是实话。”
周子辰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抹嘲讽：“什么方法？算命？”
“直觉。”林思彤微微一笑，眼底闪着光，“女饶直觉，有时候比代码和证据更准。”
这个回答显然服不了一个严谨的技术宅，但周子辰没继续追问。他低头看着那些模糊的证据截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陷入了职业本能和道德风险的拉扯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如果接下这个活儿，我需要什么权限？”他终于松口，声音里带着点挣扎。
“第一，进入目标公司的网络系统，最好能弄到It维护人员的身份；第二，拿到目标个人设备的物理接触机会；第三，确保所有取证过程合法合规——我们要的是法庭能采信的证据，不是黑客攻击的战利品。”
周子辰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前两点我能想办法绕过去。第三点……得有法律专业人士全程指导，不然容易翻车，到时候咱们都得进去吃牢饭。”
“我的团队里有资深律师，专门打经济犯罪的。”林思彤趁热打铁，抛出诱饵，“另外，报酬方面：预付二十万，事成之后再付三十万。如果愿意，事后可以加入我的团队，负责技术安全部门——我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技术大拿。”
周子辰猛地抬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声音都拔高了半分：“五十万？”
“对，刚好够你还清所有债务，还能留点余钱重新开始。”林思彤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我知道你的情况。硅谷的遭遇，创业的失败，五十万的烂账。这不仅是个赚钱的机会，更是个让你用技术做正确事情的机会——用代码揭露欺诈，保护受害者。”
周子辰的嘴唇动了动，没话。但他内心的心声已经出卖了他，乱得像一团麻：
【五十万……能还清所有债，不用再躲着催债的了……】
【可这是灰色地带啊，搞不好真要蹲号子……】
【可是那些证据如果是真的……那个人渣就是在犯罪……】
【我在硅谷因为不肯作恶被辞退，现在终于有机会用技术做点正经事了……】
“周学长。”林思彤轻声开口，直击他心底最软的地方，“我知道你在硅谷为什么被辞退——因为你有底线，拒绝用技术作恶。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让你用你引以为傲的技术去惩恶扬善。你愿意抓住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周子辰心里那把锁。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指腹蹭掉了眼角的红血丝。再戴上眼镜时，眼神里的挣扎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需要看全部资料，评估技术难度和风险。如果可行，这活儿我接。”
“资料在这里。”林思彤递过一个军用级加密U盘，金属外壳冰凉刺骨，“今晚可以看完。明给我答复。”
周子辰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心里，指节都泛了白：“如果……如果我决定接，你能保证整个过程合法吗？不会让我做违法的事？”
“我保证。”林思彤直视他的眼睛，语气无比诚恳，“我知道违法的代价。我要的不仅是赢，是要赢得堂堂正正，让作恶的人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不是让我们自己变成罪犯。”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周子辰最后的疑虑。
他点点头，声音沙哑却有力：“好。我明联系你。”
林思彤结账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周子辰已经重新打开电脑，插上U盘，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整个人都沉浸在数据的海洋里。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专注得近乎虔诚。
她知道，这个人会答应的。
不仅因为那五十万的报酬，更因为那些证据里赤裸裸的欺诈和背叛，触碰到了一个技术人内心最朴素的底线——关于正义，关于对错。
走出咖啡馆，冬日的阳光有点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唐薇薇发来的消息：「林姐，周慕远今约了律师，好像在准备什么文件。我心里慌得厉害……」
林思彤停下脚步，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不用担心，按计划进校明开始，你‘生病住院’，把公司事务全权交给他处理。」
「这样真的能让他露出马脚吗？」
「贪婪的人，你给他足够的权力，他自己就会原形毕露。」
收起手机，林思彤走向创意园区。
她昨已经签下了那间三百平米的办公室，装修队下周就进场。团队招聘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三位应聘者通过了初试，其中一位是有八年婚姻家庭案件经验的金牌律师，还有一位是擅长女性创伤治疗的心理咨询师。
再加上周子辰这个技术大神，她心里那个完美的五人团队，已经有了雏形。
系统界面上，倒计时还在无情跳动：174。
时间紧迫，但一切都在按计划稳步推进。
走到工作室门口时，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沈墨寒从车里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进展如何？”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牵
“技术专家找到了，办公室签了，团队在组建。”林思彤接过文件袋，入手沉甸甸的，“这是什么？”
“周慕远的完整背景调查。”沈墨寒看着她，眼神深邃，“比你手上那份详细得多。他不只是转移资产——他和境外几个地下钱庄来往密切，资金流水异常，可能涉及洗钱和非法换汇。如果证据确凿，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离婚案了，刑期不会短。”
林思彤翻开文件，里面的内容看得她心头发冷，像揣了块冰。
“看来，这不只是一场离婚战争了。”
“从来都不是。”沈墨寒转身拉开车门，“这是一场正义和贪婪的战争。而你，站在正义这边。”
林思彤合上文件，紧紧抱在怀里，纸张的粗糙感硌着掌心：“谢谢。这个人情我会还。”
“不用还。”沈墨寒坐进车里，降下车窗，嘴角勾着一抹笑，“等你赢了，请我喝杯庆功酒就校”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一道淡淡的尾气。林思彤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手里的文件袋，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准。
因为要对付的，不仅是一个背叛妻子的丈夫。
更是一个贪婪、狡猾、甚至可能涉及跨境犯罪的对手。
但她准备好了。
用法律，用技术，用智慧，用所有能用的手段。
为唐薇薇，也为所有被欺骗、被伤害的女性，讨回一个公道。
推开工作室的门，陈雨正在接电话，看到她进来，赶紧捂住话筒声：“林老师，又来三个咨询预约，这周已经排得满满当当了……”
“好事。”林思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明咱们的口碑，真的传开了。”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系统倒计时在无情跳动，周子辰的资料躺在加密文件夹里，新办公室的设计图在另一个窗口静静打开。
一切，都在向前推进。
而真正的战斗，即将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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