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结束后的第三，上午十点。
阳光斜斜地切进会议室，在林思彤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晃出一片刺眼的白，晃得她眼角微微发酸。她正指着投影幕布上的排期表，指尖的蔻丹红在白色的ppt上格外鲜明，声音清冷得像淬了冰：
“陈明远那边的发布会，我建议孙老师主讲心理板块，李悦负责职场进阶。”她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木质纹理硌着指腹，“这二十万不光是赚吆喝，这是咱们涅盘打入高端品牌圈的敲门砖，必须给我做到零失误。”
唐薇薇抱着手臂，难得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一脸严肃地点头，咖啡杯在手里转了半圈：“陈明远可是圈内的风向标，只要他点头，后面那些观望的大佬估计就得排队递名片了，门槛都得踏破。”
“安保这块呢？”林思彤转向周子辰，眉头微蹙，“那种场合，指不定有多少商业间谍或者狗仔混进去，咱们的资料可不能外泄。”
“放心，姐，”周子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一股子技术宅的笃定，指尖在桌面敲出轻快的节奏，“只要我不乐意，他们带进去的手机连个网都连不上，直接变砖。”
“好，那就——”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撕裂了会议的严肃氛围，尖锐得像根针，扎得人耳膜发疼。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市，没有备注。
林思彤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接起电话，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波澜：“您好，哪位？”
“请问是林思彤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声，语速很快，字正腔圆，带着一股子职业化的客气，却又透着点不容置疑的疏离，“我是沈墨寒先生的秘书，我姓苏。”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连阳光都停滞了几秒。
唐薇薇刚端起的咖啡杯僵在半空，褐色的液体晃了晃，差点溅出来；周子辰推眼镜的手也停在脸上，镜框卡在鼻梁中间；所有人都像被点了穴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林思彤身上，带着震惊和探究。
“苏秘书您好。”林思彤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掌心沁出一点薄汗，但语气依然平静无波，“请问有什么事？”
“沈先生想邀请您参加本周五晚上的私人晚宴，地点在墨园的私人会所。”对方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标准公文，刻板得毫无温度，“晚宴主题是‘女性商业生态的构建与未来’，沈先生希望能与您当面探讨一下合作的可能性。”
林思彤靠在椅背上，后腰感受到皮质椅背的微凉触感，那点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激起一阵细碎的战栗。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沈墨寒？他找我干嘛？是鸿门宴，还是真的想合作？
“还有哪些宾客？”她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出于对宾客隐私的保护，名单暂时不便透露。”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依旧公式化，“但可以确定的是，都是商界和投资界的资深人士。晚宴七点开始，着装要求正装。如果您接受邀请，我会将具体地址和注意事项发到您的邮箱。”
“我需要考虑一下，”林思彤睁开眼，目光扫过会议室里那一张张写满好奇的脸，嘴角扯出一抹淡笑，“下午四点前给您答复，可以吗？”
“当然可以。期待您的回复。”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两声，像是敲在众饶心上，沉闷又清晰。
会议室里死寂了几秒，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紧接着，唐薇薇像颗被点燃的炮仗一样“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劈了叉，拔高了八度：“沈墨寒！他亲自邀请你！爷，思彤，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这不是真的吧！”
“这意味着什么？”林思彤看着她，反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
“这意味着你正式拿到那张通往金字塔尖的入场券了！”唐薇薇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差点碰翻桌上的文件，“墨海集团啊！那是神一样的存在！而且沈墨寒那个老古董，平时连饭都不肯跟人多吃一顿，现在居然主动请客？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百年难遇！”
周子辰皱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像在敲打摩斯密码：“会不会有诈？或者是个什么鸿门宴？沈墨寒这个人太神秘了，咱们对他一无所知。”
“肯定有目的。”林思彤打开自己的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我们现在得搞清楚，他到底图什么。”
她登录了那个只有她知道的内部情报系统，手指在回车键上悬停了一秒，指尖的温度烫得键盘微微发热，然后重重敲下。
【指令：查询目标人物——沈墨寒。】
【消耗积分：500。】
这是她迄今为止，单次消耗积分最多的一次操作。通常这个级别的查询，足以挖出一个省部级高官的私生子绯闻，或者某个企业的偷税黑料。
但屏幕刷新后，只有一片刺眼的红色警告，红得像血，灼得人眼睛生疼：
【目标：沈墨寒】
【信息获取状态：权限不足】
下面是一行字，密密麻麻的，像爬满了蚂蚁：
【可公开信息：墨海集团创始人……（略）】
【半公开信息（需消耗1000积分解锁）：家庭背景、教育经历……】
【深度信息（需消耗5000积分解锁）：个人经历秘辛、真实性格分析、潜在弱点……】
林思彤盯着那片红，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500积分只换来这点公开垃圾，明这个饶信息被一层又一层的防火墙死死护住，密不透风。要么是他本人有军方背景，要么就是他的过去涉及某些不可言的禁忌。
无论哪种，都让这个男人蒙上了一层更加危险的色彩，像深渊一样，让人看不透，摸不着。
“查不到太多干货。”她合上电脑，金属外壳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但越是这样，这顿饭越得去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要去？”唐薇薇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去。”林思彤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蚂蚁般穿梭的车流，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不过不能空着手去，也不能光带着耳朵去。咱们得有备而来。”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周工，帮我把墨园会所的底给我翻个底朝。安保等级、电网布局、往期活动记录——只要是能挖到的公开信息，不管多细，都要给我整理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好嘞，我这就去黑……啊不是，去查。”周子辰拍着胸脯保证，话音刚落就意识到错了话，连忙改口，惹得众人一阵低笑。
“薇薇，”林思彤看向唐薇薇，语气郑重，“准备一份涅盘的‘精简版’资料，中英文双语，要专业、要狠、要有记忆点，把咱们的核心优势全亮出来。另外，把墨海集团近几年做过的那些‘好人好事’——什么女性创业基金、慈善晚宴，给我扒个底朝，越细越好。”
“明白！包在我身上！”唐薇薇拍着胸脯，一脸的干劲十足。
“其他人，继续刚才的会议，陈明远那边的发布会按计划推进，别因为这颗大雷就乱了阵脚。”林思彤挥了挥手，示意会议继续，“记住，涅盘的根基，永远是咱们自己的实力。”
布置完任务，林思彤回到自己空荡荡的办公室。她没有开灯，任由午后的阳光把室内照得明明暗暗，光影斑驳地落在地板上，像一幅破碎的画。
沈墨寒的邀约来得猝不及防，但细想之下，又像是冥冥中注定。
峰会上她的高光时刻，陈明远的橄榄枝，涅盘这半年来的野蛮生长……这一切都像是一块磁铁，终于引来了那只最大的“铁块”，沉甸甸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力。
问题是，他到底想从她这只蝼蚁身上吸走什么？
是真的对“女性商业”感兴趣？还是想把她收编成商业版图里的一颗棋子？或者是……看中了她身上的那些“超能力”？
林思彤深吸一口气，开启了读心术三级，试图回忆那在峰会上，隔着人群感知到的那抹情绪底色。
那种深邃的黑，像宇宙的尽头，吞噬一切光芒。其中夹杂的那丝银白，既不是贪婪的金，也不是好奇的黄，更不是善意的蓝。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色彩，冷静得像手术刀，神秘得像黑洞，甚至还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宿命般的牵引，像一根无形的线，把她和这个男人缠在了一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邮件提示音，嗡文，贴着掌心发烫。
她点开，是苏秘书发来的，标题很正式，但正文里有一行加粗的备注，格外醒目：
「林女士，附件是晚宴的详细信息和着装要求。另，沈先生特别明：这是一次非正式的交流，请不必有压力，带着真实的思考和想法来即可。」
真实的思考和想法？ 林思彤在心里冷笑，指尖划过屏幕，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谁信谁傻。这种级别的晚宴，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博弈。
她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回复道：
「感谢沈先生厚爱，我会准时赴约。」
点击发送。邮件成功的提示弹出，像一个无声的战书。
靠在椅背上，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在角落里注视她的画面。挺拔的身影，深邃的眼眸，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沈墨寒。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在她心湖里激起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公开资料显示，他二十岁白手起家，十年封神，缔造了墨海集团的商业帝国。三十岁后急流勇退，行事低调得像个隐士，但每一次出手都是雷霆万钧——投新能源，扶科技独角兽，最近两年更是频频关注女性赛道，砸下的资金数以亿计。
这样一个活在传里的男人，为什么会注意到她这个刚冒头的公司？
窗外传来园区食堂开饭的喧闹声，夹杂着笑声和碗筷碰撞声，热闹得有些刺耳。林思彤睁开眼，重新打开电脑，开始一条条研读墨海集团的投资案例，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神情专注。
她发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规律，一个完全违背资本逻辑的规律：
沈墨寒的投资往往不看短期回报，甚至不看财务报表，他看的是“价值”和社会“影响”。
他投过一家帮残障人士就业的社会企业，连续亏损三年，注资却从未断过，撑到它盈利的那一；
他投过一个冷门的环保科技项目，整整十年没盈利，所有人都劝他放弃，他却咬牙坚持，直到去年才开始爆发，市值翻了百倍。
这种打法，完全不像是一个商人，更像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下午三点，周子辰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资料，脸色有些古怪，像是发现了什么惊秘密。
“林总，墨园查到了。”他把资料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位于西山脚下，占地五十亩，依山傍水，风景绝佳，不对外开放，只接待沈墨寒的私人宾客。安保等级极高，据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扫描三遍，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有意思。”林思彤翻了翻，全是些官方介绍，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她随手丢在桌上，“继续，还有什么？”
周子辰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几乎贴在她耳边，语气带着点神秘：“我还挖到一件陈年旧事，压箱底的那种。沈墨寒的母亲，二十年前因为家庭暴力离婚，净身出户，之后一个人打三份工，把他拉扯大。他母亲三年前去世，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沈墨寒才开始大规模地往女性权益项目里砸钱，像是在完成什么遗愿。”
林思彤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划过纸张边缘，锋利的触感刺痛了她的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这个信息，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那扇紧闭的逻辑之门，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
也许他关注的不是“涅盘”，也不是“林思彤”。
他关注的，是那个曾经和他母亲一样，在困境中挣扎、然后绝地反击的影子，是那份不甘，那份坚韧，那份从废墟里爬起来的勇气。
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某种个人情结的投射，是他对母亲的一种告慰。
“知道了。”她合上资料，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的远方，眼神深邃，“准备东西吧，周五的晚宴，我不仅要赴约，还要让他知道，我不是他用来祭奠过去的牌位，我是林思彤，是涅盘的掌舵人。”
周子辰离开后，林思彤走到办公室的书架前，手指在那些商业书籍间滑过，指尖的温度烫得书脊微微发热，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相框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抽出来，是一张泛黄的合影。
照片上的她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笑得没心没肺，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那是她年轻时的模样。那是乐乐还在的时候，婚姻还没破裂，世界还没崩塌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以为那个男人是归宿，以为婚姻是保险箱，以为一辈子就会这样平平淡淡下去。
现在的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长出的獠牙和铠甲，才是真正的护身符，才是最可靠的依仗。
周五的晚宴，将是她踏入真正顶级领域的门槛。
沈墨寒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守门人，墨园是他的斗兽场，宾客是他的看客。
而她——
林思彤把相册狠狠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像出鞘的剑，寒光凛凛。
她会是那个不仅活着走出来，还要顺走守门人手里钥匙的人。
不是为了讨好谁，更不是为了攀附谁。
而是为了向这个世界证明，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女人，她的上限，究竟在哪里。
窗外，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慵懒，洒在大地上，一派祥和。
而她的心里，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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