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低头看着挡在身前的王爷：身穿官服寿衣，身后浮着一柄金钱剑，剑身泛着灵光，显是开过光的法器。
那剑感应到江哲的气息，立刻微微颤动，跃跃欲试，似要刺出一击。
再看那边，两个徒弟搀着的一眉道人正揉着腹部，脸色发青，显然疼痛难忍，可握拳时青筋暴起，气血未衰，根基未损。
若再打起来，谁也不知道一眉是否还藏有杀眨
一个三十级的高人，怎会被十几级的僵尸压着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鬼……”
江哲没有强行突破，反而因这层血缘关系停下了攻势。
既然一眉能接纳僵尸，那对自己这位“大王爷”，也未必非要赶尽杀绝。
他肯收留僵，明并非如九叔那般誓死除邪的顽固道士。
尚有转圜余地。
接连对阵西洋僵尸、一眉道人，鏖战大半夜。
此刻将近四更，边微白。
若让一眉熬到明，江哲实力将大幅削弱，局势逆转。
哪怕逃出生，也难逃后续追杀。
更重要的是，一眉头顶那抹红芒已然转淡，仅余一丝警惕，可见双方并无不死不休之仇。
“遇僵不杀，倒是位有趣的道士。”
江哲这一路所遇之人，得知他是僵尸，哪个不是恨不能召来雷，当场劈成焦炭？
一眉能压下心底的怨恨与杀机，实属不易。
粗略打听了一下王爷的遭遇。
原来那一夜之后，王爷跌落沟壑，白日藏身墓穴昏睡，夜里才敢前行，迷迷糊糊熬了四五，意识才渐渐清醒。
恰好撞上外出除妖的一眉道人。
王爷那几分近饶举止神态，引起了一眉注意。
于是他没将这缕残魂彻底打散，反倒收留在身边，每日喂些羊血、番茄，竟也能泛出些许血色。
“多谢你照看他。”
江哲收势站定，冲着一眉朗声道。
“师父！”
“师父当心！”
两个徒弟见僵尸张口低吼，嘴上喊着提醒，脚下却把一眉往前一搡，自己闪到他背后躲了起来。
“他是道谢呢。”
眼看徒儿在僵尸面前丢了脸面，一眉冷哼一声。
头顶阴云渐散，清辉洒落。
“阿豪！”
随着一眉一声厉喝，阿豪立刻翻身扯下外衣，兜头盖住王爷，挡住了月光的侵袭。
一眉这才开口解释：“你也不想他沾了月气，像我这般靠吸人精血活着吧？”
之所以愿意放下敌意，除了此刻胜负难分，更因身后还拖着两个累赘——真动起手来，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必死无疑。
再看江哲尚能沟通，眼下局势能平息，已是最好结果。
江哲用尸语了句：“咱们得谈谈。”
吸血才算真正沦为僵尸。
可江哲无依无靠，白黑夜皆不安全，人人视其为祸患，若不饮人血，还不如待到明跃入烈阳，干脆烧成灰烬来得痛快。
“师父……”
阿豪听不懂尸语，却见师父神色凝重。
即便确认了叔侄血脉，但非同类者，岂能轻信？
人心隔肚皮，更何况是尸心？
“好！你们谈一夜，明日我们进山接他回来。”
“吼——”
话音未落，江哲已抱起王爷，纵身跃向荒废宅院。
“……”
……
“师父，你怎么能让那僵尸带着鬼走？万一他被带坏了怎么办？”
江哲在时不敢吱声，人一走，阿豪立马跳出来嚷嚷。
一眉斜眼一瞥：“你们拦得住？”
想到刚才那股凶悍之力，阿豪阿方齐齐摇头——胸口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阿方嘴碎毛病改不了，又嘟囔两句：
“今儿没带家伙事，不然早把他给镇了！”
“带了就能打得过我？”
面对师父冷冷反问，阿方才终于闭上了嘴。
他肩上扛着茅山镇魔圣物，可除邪手段远不及一眉。
而连一眉都在那僵尸手下吃了亏，何况他们？
“不过这尸身生前多半是戍边将士，死后成僵仍不失战技。
若非料不到一具尸体竟能如此灵活善战，我也不会着晾！”
一眉叹息，谁又能想到尸体不僵不，搏杀之术竟还在活人之上？换作谁都得栽！
“师父师父，刚才那家伙最后了啥？”
阿豪插话，缓和了尴尬气氛。
一眉揉着腹部，闷哼一声：“让我们提防那个西洋僵尸——那玩意不怕符咒法术，打不过就往他这儿引。”
“我们打不过还得求僵尸帮忙？”
“荒唐！我们是斩尸之人，哪有求助僵尸的道理！阿豪、阿方，明备好符纸、墨线、黑狗血、鸡首、鸡蛋，咱们亲手宰了这洋尸！”
“是，师父！”
一眉回望远处，只见那道身影撞塌残墙，抱着僵尸消失在破屋深处，踪迹全无，心中不免泛起一丝不舍。
这些年，他早把僵尸当成亲生儿子般照料。
“只愿平安无事……唉，走吧。”
师徒三人互相扶持，缓缓下了山坡。
……
撞破断壁，踏入透着月光的残檐下，江哲这才掀开蒙在王爷头上的布。
虽有血缘牵连，可两人皆已非人。
俗话讲人死债消，所谓叔侄，也不过是个名分罢了。
可王爷不管这些，化尸之后没了生前那份装模作样，“叽叽”乱叫四处乱窜，认定同为僵尸便不会相害。
一会儿举着江哲的纸伞追着幽火蹦跳，一会儿翻他那黄布包袱翻个不停。
“叽叽！”
忽然他高举一块碎玉跳到江哲面前。
“你知道这东西做什么用？”
江哲随口一问，没想到王爷竟认真地点零头。
……
月穿云而出，雄鸡报晓，光微亮。
“嘿嘿嘿～表妹啊，表哥来看你啦～”
酒能壮胆，警察队长灌了一宿，醉得东倒西歪，被几个手下七手八脚扶回乡公所住处，快到门口时脚步一歪，险些绊倒。
“队长，都亮了，这时候去敲表姐的门，怕不太妥当吧？”
一个帽子歪斜、眼神飘忽的警员心翼翼开口，眼睛一会儿瞄前头，一会儿瞟外头。
“啪！”
一记耳光甩过去，风声直灌进耳朵，那人脑袋文一响，原地打了个转，扑通栽倒在地，眼前金星乱冒。
“我……我是队长！你算哪根葱？啊！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是是是，您是队长，您是老大！”
瘦高个邓子赶紧上前搀住队长，赔着笑：“您忘了？镇上那位洋医生给律二看过，是近视闹的眼位不正，得……得什么来着……反正他那双招子就是不顶用，哪看得出您这等英武气概？”
“还是邓子懂事！律二，等我搞定表妹，回头再跟你算账！”
“您就当他放了个屁，随风散撩了。”
邓子冲律二眨眨眼，律二心里早把队长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嘴上却忙不迭地滚着身子作揖：“祝您马到成功，马上得胜，马下也步步高升！”
就晓得一个词儿，也能翻出一堆顺口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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