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坐月子的第一，赵秀英起了个大早。
还蒙蒙亮，厨房里的炉火已经旺旺地烧起来了。
砂锅里炖着昨就开始准备的老母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顺着门缝飘满了整个院子。
陆建军是被这香味勾醒的。
他轻手轻脚地下炕，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母亲正守着两个炉灶忙活——一个炖汤，一个熬粥。
“娘，您歇会儿，我来。”陆建军挽起袖子。
“你别添乱，”赵秀英头也不回，“这月子餐有讲究，你不懂。”
着，她揭开砂锅盖，用勺子撇去浮油，又撒了一把红枣、几片黄芪进去：“这得炖到晌午，把精华都炖出来，晚晴喝了才补身子。”
陆建军站在旁边看，这才知道一碗简单的鸡汤，竟有这么多门道。
粥也讲究。
用的是今年的新米，淘洗三遍，泡了一夜，现在正用文火慢慢熬。
赵秀英时不时搅一搅，防止糊底。
“米粥养胃，”她一边搅一边，“晚晴刚生完，肠胃弱，得吃这个。”
太阳升起来时，第一顿月子餐准备好了：一碗撇净油的鸡汤，一碗熬出米油的米粥，还有两个煮得嫩嫩的荷包蛋。
陆建军端进屋里时，林晚晴刚醒。
孩子在她身边睡得正香，嘴一嘬一嘬的。
“饿了吧？”陆建军把托盘放在炕桌上，“娘特意给你做的。”
林晚晴坐起身，闻到鸡汤的香味，肚子还真咕咕叫起来。
她先喝了一口汤，鲜得眉毛都要飞了。
“好喝，”她眼睛亮亮的，“娘放了什么？这么香。”
“放了药材，”陆建军看着她喝，比自己喝了还高兴，“娘补气血的。”
一碗汤下肚，林晚晴觉得浑身都暖了。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厚厚的，入口即化。荷包蛋火候正好，蛋黄还是溏心的。
“多吃点，”陆建军给她剥鸡蛋，“娘了，月子里要吃好，不然落下病根。”
林晚晴乖乖地吃，心里却想：这月子餐，怕是比过年吃得还好。
晌午那顿更丰盛。
赵秀英做了鲫鱼汤，鱼是陆建军一早去河边买的，活蹦乱跳。
汤炖得奶白奶白的，里面还加了豆腐。
“鲫鱼汤下奶，”赵秀英端着汤进来，“多喝点，孩子有饭吃。”
果然，林晚晴下午喂奶时，奶水明显多了。
孩子吃饱了，满足地打着嗝，窝在她怀里睡着了。
“娘真神了。”陆建军看着儿子圆鼓鼓的肚子，由衷地。
赵秀英得意地笑：“那是，我生了建军，又带大他，这点经验还没有？”
晚上的月子餐是猪脚姜。
这道菜费工夫，猪脚要炖得软烂，姜要煸得金黄，醋要选陈年的。赵秀英从昨就开始准备了。
“这个驱寒，”她把一大碗猪脚姜督林晚晴面前，“月子里最怕受寒，吃了这个，以后腰腿不疼。”
林晚晴看着黑乎乎的一碗，有点犹豫。陆建军先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甜中带酸，猪脚炖得烂乎乎的。”
被他一，林晚晴也试了一口。果然，猪脚入口即化，姜的辛辣被醋和糖调和得恰到好处，酸甜开胃。
“娘，您这手艺都能开饭馆了。”她由衷地。
赵秀英笑得合不拢嘴：“只要你吃得好，娘给你做。”
除了三顿正餐，还有加餐。
上午是红糖水煮鸡蛋，下午是酒酿圆子，晚上睡前还有一碗核桃糊。
“这也太多了，”林晚晴看着又是一碗核桃糊，哭笑不得，“娘，我真吃不下了。”
“吃得下，”赵秀英坚持，“你现在是两个人吃饭——你吃一份，给孩子造奶水一份。”
陆建军也在一旁帮腔：“娘得对，你得多吃。”
被这娘俩一唱一和地劝着，林晚晴只好继续吃。
别，虽然顿顿都吃得撑，但身子确实一比一有劲儿了。
这王彩凤来看她，见她的气色，惊讶道：“晚晴，你这月子坐得可真好，脸色红扑颇。”
“都是娘照姑好，”林晚晴感激地看向赵秀英，“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王彩凤凑近看了看她吃的猪脚姜，啧啧称赞：“秀英嫂子，你这手艺真是没得。当年我坐月子，要是有你这手艺，也不至于落下腰疼的毛病。”
赵秀英被夸得高兴，大方地：“等你家秀兰生了，我也去给她做几月子餐。”
“那敢情好！”王彩凤乐得直拍手。
月子坐到第七，林晚晴已经能下地走几步了。这中午，赵秀英做晾新菜——麻油鸡。
鸡是自家养的，麻油是现榨的。鸡肉炒得金黄，淋上麻油，再倒米酒焖煮。
出锅时香气扑鼻，林晚晴在屋里都闻见了。
“这个最补，”赵秀英一边盛一边，“麻油暖身，米酒活血。”
陆建军尝了一块，鸡肉嫩而不柴，麻油的香和米酒的甜融合得正好，连骨头都入味了。
“娘，您这些菜都是跟谁学的？”他好奇地问。
赵秀英坐下来，眼神有些悠远：“有些是我娘教我的，有些是自己琢磨的。当年我生你的时候，你奶奶也是这样照顾我的。她，女人坐月子是大事，坐好了，受益一辈子。”
林晚晴听着，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自己的娘，如果还在世，大概也会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吧。
“娘，”她轻声，“谢谢您。”
赵秀英眼圈一红，摆摆手：“傻孩子，这些干啥。”
月子过半时，林晚晴已经恢复了大半。
脸上有肉了，气色好了，抱孩子也有劲儿了。
连孙婆婆来看时都：“这月子坐得好，大人孩子都养得好。”
这晚上，赵秀英做了最后一顿猪脚姜。林晚晴吃着吃着，忽然：“娘，等您老了，我也这样伺候您。”
赵秀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背过身去擦，声音哽咽：“好，好，娘等着。”
陆建军看着母亲和妻子，心里满满的。他想，这就是家吧——一代照顾一代，爱就这样传下去。
夜深了，孩子睡了，林晚晴也睡了。陆建军和赵秀英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煤油灯话。
“娘，辛苦您了。”陆建军真心实意地。
赵秀英摇摇头：“不辛苦。看着晚晴好，孩子好，娘比什么都高兴。”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厨房里，明要用的食材已经准备好了——米泡上了，鸡杀好了，药材配齐了。
这一顿顿精心准备的月子餐，不只是食物，更是婆婆对儿媳的心意，是母亲对孩子的爱，是一个家最温暖的传常
而这一切，都会化做林晚晴身体里的力气，化做孩子口中的奶水，化做这个家继续向前走的能量。
日子，就这样在烟火气中，一暖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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