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石林如同一片静止的墓地。
夜风吹来，带着干涩和寒意。
叶夕靠着一块巨石坐下，衣袍被风卷起，却几乎没有力气去压住。他脸色惨白，额角渗着冷汗，仿佛整个人随时会散开。
白灵薇跪坐在他面前，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忙乱地替他擦血、抹汗，急得像一只受惊又倔强的兽。
“夕……你还痛吗？魂海是不是还在裂？”
叶夕闭着眼，声音极轻：
“痛。”
白灵薇心一下被揪住：“那、那我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叶夕微微睁眼，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讽她，也没有调侃她。
只是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你在这里，我就不会死。”
白灵薇眼眶一下又红了：“你……你别再这种话……你每次这种话……都代表你快不行了……”
叶夕轻轻揉她指尖：“没樱”
“这次……只是累。”
白灵薇的泪掉下来：“胡！你魂海都裂了，你还累……夕，你……你到底想把自己逼多久……”
江青玄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轻叹：“夕……你这样硬扛，真的会出事的……怨魂那种级别的东西，你现在这么靠近它……魂海裂一点点都是命……”
叶夕垂下眼，声音冷静：
“我不能倒下。”
白灵薇咬唇：“你倒下我也会背着你走！！我不会丢下你！！！”
叶夕抬起眼，那一瞬——
他竟轻轻笑了。
“嗯。”
“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白灵薇顿时怔住，脸又红了。
江青玄揉揉额头：“你们两个……我算是看明白了……叶夕这孩子的命啊……被绑得死死的……”
白灵薇羞得耳朵都红：“我、我才没迎…不是……不是那种意思，我只是——”
叶夕突然握住她的手，把她打断。
白灵薇僵住：“……叶夕？”
叶夕呼吸稍微沉了一些，声音略带疲惫：
“灵薇。”
“靠近一点。”
白灵薇脸再度瞬间通红：“靠……靠近？”
叶夕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平静的必然：
“我魂海在裂。”
白灵薇：“啊……？”
叶夕淡淡道：
“如果我倒下，你会听见。”
白灵薇眼圈又红了：“你每次话都吓得我快死了……”
但她还是乖乖靠在他身边，把他的头扶在自己肩上。
叶夕闭上眼。
她的气息落在他耳边，带着微微颤抖，却也温暖。
而就在这最平静的一刻——
叶夕的魂海深处，却如战场般混乱。
—
魂海之郑
怒魂缩成一个暗红光点，如受赡兽，在用余光盯着深处。
怨魂……
那团黑色的雾影正在缓缓碰撞魂海壁。
每一次撞击，都让叶夕的意识微微抽痛。
“靠……近……”
“靠近我……”
“靠……”
那声音不像命令，更像一种本能的低语。
欲魂在黑暗中蜷伏，一只金白色的蛇瞳缓缓睁开，冷冷盯着怨魂方向。
怒魂被震得发抖，但没有退。
三魂……
第一次在叶夕魂海里同时发出声音。
江青玄在外侧看着叶夕脸色不断变差，急得跺脚：
“喂！夕！你别自己死在那里面！你现在魂海状态不稳定，怨魂靠近一点都会崩！！！”
白灵薇抱着叶夕，声音颤抖：“夕……你听见我吗？你、你要撑住啊……你要活着……”
叶夕似乎听到了。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白灵薇立刻抓住他的手：“夕！！夕你能听到我吗？！你醒醒！！”
叶夕没有睁眼。
但他的声音轻轻浮出喉间：
“我醒着。”
白灵薇瞬间哭出声：“你、你刚才不吭声……我以为……”
叶夕勉强抬手，擦掉她的泪：“我不是孩子。”
白灵薇却一下抱住他：
“可是我怕你死……”
叶夕沉默了两息。
然后轻轻抱住她。
“我不会死。”
“我还没找到第二魂。”
白灵薇几乎哭断气：“你……你永远都在为了那些魂……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我、我真的……真的好怕……”
叶夕轻轻摩挲她的后背：“别怕。”
白灵薇：“我怎么不怕……你魂海现在……连呼吸都痛吧……？”
叶夕轻声：“嗯。”
白灵薇眼泪掉得更快：
“那你……那你还逞强……？”
叶夕靠在她肩上，声音疲惫又低沉：
“因为如果我倒下。”
“你会死。”
白灵薇整个人僵住。
下一瞬，她用力抱住他，像要把他融进自己身体里。
“不要……不要这样……你别把我当成……你活着的理由……这太重了……”
叶夕却很自然地：
“我本来就是为了你活着。”
白灵薇双腿软了，直接趴在他怀里：
“夕……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会被你害死的……”
江青玄在旁边捂住脸：“你们两个……能不能先逃命？！”
叶夕睁开眼，目光清冷而锐利。
“我在恢复。”
江青玄：“……你是在谈恋爱。”
叶夕：“我是在恢复。”
江青玄：“？？？”
叶夕淡淡：“她哭的时候……怨魂会退。”
白灵薇愣住：“……什、什么？”
叶夕闭上眼：
“她哭的时候，我会冷静。”
“我冷静的时候，欲魂不躁。”
“欲魂不躁……怨魂就不能靠近。”
白灵薇：“…………”
江青玄：“…………我靠……你这是把恋爱谈成战斗辅助？”
叶夕淡淡：
“是。”
白灵薇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那、那、那你……你……刚才那些……都是为了……让我哭吗……？”
叶夕看她一眼。
语气完全没羞没臊：
“不是为了让你哭。”
“是为了让我活。”
白灵薇：“——！！！！”
江青玄：“……我第一次见有人把喜欢得这么冷静的……”
叶夕靠着白灵薇肩头，呼吸终于稳定下来。
魂海里的裂痕，也缓缓止住扩散。
夜色微凉。
风声渐弱。
远方的怨魂呼唤仍在，但不再那么猛烈。
叶夕轻声：
“走吧。”
“等我能站起来。”
白灵薇抱着他，轻轻点头：
“……嗯。”
江青玄长长叹一声：
“……这俩人啊……要是活到上界，整个宫都要头疼。”
夜色深处。
影狩队——
正在逼近。
而叶夕——
靠着白灵薇的肩膀，缓缓张开眼。
眼底的黑暗与光芒交织。
第二魂，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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