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蹭饭
周五上午十点,清华六教的空教室里,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深色桌面上铺开大片明亮的光斑。林婉和顾言面对面坐着,中间摊着两本《高等数学》教材、一堆草稿纸,以及一个写满复杂公式的白板。
“……所以这里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构造辅助函数……”顾言用笔尖点着林婉刚写完的解题步骤,眉头微蹙,“思路是对的,但辅助函数设得不够巧妙,后面求导会很复杂。”
林婉盯着那一行行式子:“那该怎么设?”
“你看,既然题目条件是f(x)在[0,1]上连续,在(0,1)内可导,且f(0)=0……”顾言抽过一张新草稿纸,笔尖流畅地写下一串符号,“我们可以考虑设φ(x)=e^{-x}f(x),然后……”
教室门就在这时被“砰”地推开。
“林婉!我们来啦——”
王然的声音像一阵风卷进教室。她穿着亮橙色的运动外套,马尾高高扎起,脸颊因为跑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孙悦跟在她身后,米白色大衣配浅灰色围巾,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两人一眼就看到教室里的景象:林婉面前堆满了写满公式的纸张。
“高数题?”王然凑过去看草稿纸,那些积分符号和希腊字母让她立刻皱起脸,“啊,这是什么书……你和顾言也太厉害了吧,这种题都会?”
顾言这才从数学世界里回过神,抬头看见王然近在咫尺的脸——她眼睛很亮,睫毛很长,因为凑近看题目而微微嘟着嘴,一脸“这到底是什么鬼”的困惑表情。
他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耳根有点发热:“还、还好。习惯了。”
孙悦走过来,温柔地拍拍林婉的肩:“别听然然瞎。不过婉婉——”她弯起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还没跟我们汇报呀?”
林婉知道瞒不住了。她合上教材,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你们怎么知道的?”
“李萌!”王然和孙悦异口同声。林婉在军训的时候跟好友起过自己的舍友李萌,几人都加了微信,只不过没见过面。
“那个喇叭……”林婉扶额,随即坦然道,“好吧,是谈了。”
“我就知道!”王然兴奋地抓住她的手臂,“快!照片!我们要看照片!作为你的闺蜜,我们必须严格审核!”
林婉被晃得头晕,只好拿出手机,解锁,翻到相册里那张秦朗在训练间隙发来的照片——还是镜子的那一角,肩臂线条结实有力,水珠未干。
“哇——”王然和孙悦同时凑近屏幕。
“这肌肉……”王然眼睛发直,“这线条……林婉你够可以的啊!下手这么快!”
孙悦仔细端详着照片,虽然只有半身,但那种充满力量感的男性气质扑面而来。她点点头,由衷地:“很帅。是那种……硬朗的帅。和你很配。”
顾言坐在旁边,听着三个女生叽叽喳喳。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王然身上——她正激动地摇晃林婉的手臂,刚养起来的头发扎成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橙色外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她话时表情丰富,笑起来毫不掩饰,和清华里那些大多内敛含蓄的女生完全不同。
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莽撞地闯进这片安静的、以理性为秩序的领域。
顾言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移不开眼。
“所以他是怎么表白的?浪漫吗?送了花吗?”王然还在追问。
林婉简单了咖啡馆的事,王然听得双眼放光:“所以是军人式的直球表白!我喜欢!”
孙悦则注意到林婉脖子上多出的那条细细的银链,但她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微笑着:“真好。我们婉婉终于谈恋爱了。”
话题又转到军训的趣事、电影青芒的热映、各自的学业。顾言插不上话——女生们的聊内容跳跃得太快,从肌肉线条跳到化妆品,又从电影票房跳到体大的训练强度。他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
直到王然捂着肚子哀嚎:“我饿了……为了赶来追究婉婉的神秘男友,早饭都没好好吃!”
顾言几乎是立刻抬起头:“食堂今有新品,特色菜。要……去尝尝吗?”
三个女生同时看向他。
王然眼睛一亮:“清华食堂!我还没吃过!听清华有十六个食堂?”
“差不多。”顾言收拾起桌上的教材和草稿纸,“离这里最近的清芬园,二楼有川湘窗口,今推的是水煮牛肉和毛血旺。”
“辣的吗?我喜欢!”王然立刻站起来,“走走走!”
孙悦笑着挽住林婉的手臂:“看来某人很了解食堂嘛。”
顾言走在前面带路,耳根又有点红:“就……平时吃得多。”
清芬园二楼正值午餐高峰,人声鼎罚四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顾言让她们先坐,自己很自然地承担零餐任务:“你们能吃辣吗?水煮牛肉的辣度可以调整。毛血旺是固定辣度,比较重口。”
“我超能吃辣!”王然举手。
“我一般。”孙悦。
“我也一般。”林婉。
顾言点点头,转身走向点餐窗口。他的背影在人群中并不算特别高大,但动作利落,很快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一份特辣水煮牛肉,两份微辣的,还有四碗米饭和几碟菜。
分餐具时,顾言先递给林婉和孙悦,最后才把筷子递给王然。递过去时,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垫在筷子下面,再一起递给她。
“手有点油。”他解释得简短。
王然大大咧咧地接过:“谢啦!”然后埋头开始进攻那份红油汪汪的水煮牛肉。
孙悦和林婉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两人嘴角同时扬起心照不宣的微笑。
午餐在热闹的气氛中进校王然果然很能吃辣,一边吸气一边往嘴里塞牛肉,脸颊辣得通红还不忘夸奖:“好吃!比我们体大食堂强多了!”
顾言吃得不多,大多时候在听她们聊。偶尔王然问“清华男生都像你这么能学数学吗”时,他才认真回答:“也不是。数学系里……也有不那么擅长的。”
“那你还帮林婉补课,你肯定是特别擅长的那种。我没见过有人比婉婉厉害。”王然夹起一块血旺,辣得吐了吐舌头,“我高中最怕数学了,看到就头疼。”
“其实数学没那么可怕。”顾言轻声,“掌握方法就好。”
“那你教我?”王然顺口接了一句。
顾言筷子顿了顿:“……好。”
一个字,得有点快,有点轻,但很清晰。
孙悦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婉的腿,两人再次对视,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饭后,四人慢慢往校门口走。冬的阳光难得温暖,照在清华园那些古老的建筑上,红砖灰瓦显得格外宁静。
“下次去我们学校玩!”王然对顾言,“体大虽然没清华这么大,但体育馆很厉害,还有室内田径场。”
“好。”顾言点头。
在校门口分别时,王然给了林婉一个大大的拥抱:“要幸福啊!兵哥哥要是欺负你,告诉我,我去揍他!”
“你先打得过再吧。”林婉笑着拍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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