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苏晓
清华大学大一下学期的课表，比上学期更加密实。
周一早晨般，《中级微观经济学》在六教312教室准时开课。讲台上的周教授依旧不苟言笑，但板书比上学期更加凌厉——满黑板的生产可能性边界、无差异曲线、边际替代率，粉笔灰在晨光中簌簌飘落。
林婉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笔记本电脑打开着，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她的笔记本屏幕上同时开着两个窗口：左边是教授课件的pdF，右边是自己整理的思维导图。每当周教授讲到关键概念，她就会暂停记录，抬头看向黑板，眼神专注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谜题。
“消费者均衡的条件是什么？”周教授忽然提问，目光扫过台下。“林婉来回答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林婉站起身，声音清晰：“当边际替代率等于商品价格比时，消费者达到效用最大化。”
“为什么？”
“因为如果边际替代率大于价格比，消费者可以通过增加x商品的消费、减少Y商品的消费来增加总效用，直到两者相等。”林婉的阐述流畅而严谨，“反之亦然。”
周教授点零头，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正确。坐下。”
周三的《概率论与数理统计》换了个年轻教授，姓吴，讲课风格活泼。他第一堂课就带着全班做抛硬币实验。
“我们抛十次，记录正反面。然后每组把数据给我，我们来看频率和概率的关系。”吴教授把一袋硬币分发给前排同学，“记住，概率是理论上的，频率是实际发生的。当试验次数足够多时，频率会稳定在概率附近——这就是大数定律。”
硬币在教室里抛起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婉看着自己这组的结果：正、反、正、正、反、反、正、反、正、反。六正四反。
“我们组正面频率0.6。”她报出数据。
吴教授把全班的数握汇总到黑板上，当数据达到两百次时，正面频率稳定在0.51左右，无限接近0.5的理论概率。
“这就是统计的魅力。”吴教授，“个体的随机性，在群体中会呈现出规律。就像人生——单看某一可能充满偶然，但拉长时间线，努力和选择会呈现出确定的轨迹。”
林婉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句话。
周五下午是《会计学原理》，课程进入复式记账法。教授用t型账户讲解“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的原则，林婉在草稿纸上画出一个又一个t型账户，尝试把电影拍摄中的各种收支分类计入：片酬是收入，工作室开支是费用，员工的工资是应付职工薪酬……
她发现会计其实是一种语言，一种记录经济活动的语言。而掌握这种语言，对她管理工作室、理解合同条款、规划财务都有实质帮助。
就这样，开学两周，林婉完全找回了学生的节奏。
她每早晨六点半起床跑步，七点半早餐，般上课。下午没课时泡图书馆，晚上在家复习预习。
开学第三周的一个周三下午。
《计量经济学》课间，林婉正和李萌讨论上一节课讲的多元线性回归模型，一个身影怯生生地出现在教室门口。
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穿着米白色棉麻长裙，外面套着深蓝色针织开衫，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素描本。她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目光锁定林婉，犹豫着没有进来。
“同学，你找谁？”坐在门口的一个男生问。
“我……我找林婉同学。”女生的声音很轻，带着艺术生特有的柔软。
林婉闻声抬头，看到门口的女生，有些疑惑地站起身走过去：“我是林婉，请问你是？”
“你好，我叫苏晓，是美术学院服装设计专业大四的学生。”女生推了推眼镜，脸颊有些微红，“不好意思打扰你上课……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教室里的同学都好奇地看过来。林婉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有八分钟，便：“我们到外面吧。”
两人走到教室外的走廊。窗外的梧桐新绿在春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晓打开手中的素描本，翻到某一页。纸上是一套服装设计稿——淡绿色的长裙，款式复杂而精致，上半身是抹胸设计，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缎带，裙摆层层叠叠，像花瓣一样绽开。最特别的是裙摆上的刺绣：成千上万朵形态各异的白色花，从裙裾向上蔓延，越往上越稀疏，直到腰间只剩零星几点，像是春风把花瓣吹到了裙上。
“这是我们学院一年一度的‘春之华服’校园模特大赛。”苏晓解释，手指轻轻抚过设计稿，“学生自己设计、自己制作服装，然后挑选模特进行展示。我的设计主题是‘春日花语’，这套裙子我做了三个月，一针一线都是自己绣的。”
她抬起头，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我一直在找合适的模特。想过请专业的，但比赛规定必须是清华在校学生。也找过几个艺术团的同学，但……”她咬了咬嘴唇，“但我觉得，她们撑不起这条裙子。”
林婉看着设计稿。裙子确实很美，那种淡绿色像初春柳芽的嫩色，白色绣花精致得仿佛真的能闻到花香。但更打动她的是苏晓的眼神——那种创作者对自己作品近乎虔诚的珍视，和找不到合适展示者的失落。
“为什么找我？”林婉轻声问。
“因为我看到过你在在金鸡奖颁奖典礼上的表现。”苏晓的声音激动起来，“你穿那件冰蓝色鱼尾裙的样子……太美了。不是那种俗气的美，是清冷的、高贵的、像月光一样的美。而且你体态很好，肩颈线条特别漂亮，身高也合适。”
她顿了顿，脸更红了：“我知道你是演员，很忙，而且刚拍完戏……但我真的觉得，整个清华，只有你能穿出这条裙子的灵魂。它不该只是挂在台上的衣服，它应该在合适的人身上活过来。”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其他教室上课铃的声音。林婉看着苏晓——这个女生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里有忐忑，有期待，更有一种创作者特有的、对自己作品的坚信。
那种真诚，让她无法拒绝。
“比赛是什么时候？”林婉问。
“下个月中旬，4月20号晚上，在大礼堂。”苏晓眼睛亮起来，“只需要彩排两次，比赛当晚展示一下，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而且……而且我可以帮你改尺寸，完全按照你的身形调整！”
林婉看了眼手机日历。4月20号是周五，那周她没有重要的考试或作业。而且——这条淡绿色的花仙子裙，真的很漂亮。
“好。”林婉点头，“我答应你。”
苏晓愣住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吗？你真的答应了？”
“嗯。但我有几点要清楚。”林婉认真地，“第一，我只有彩排和比赛当有时间。第二，如果裙子需要调整，尽量在周末。第三——”她顿了顿，“如果最后效果不理想，你有权换人，不用有压力。”
“不会不理想的！”苏晓用力摇头，“我相信我的眼光，更相信我的裙子！林婉，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上课铃响了。林婉看了眼教室：“我得回去上课了。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我们周末再约时间。”
“好！”苏晓赶紧从素描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下自己的电话和微信，“这是我号码！周末我给你发消息！”
林婉接过纸条，转身走进教室。吴教授已经开始讲解今的内容——假设检验。她在座位上坐下，翻开笔记本，指尖还能感受到刚才那张纸的质福
李萌凑过来声问：“服装设计的？找你干嘛？”
“请我当模特。”林婉简单回答，目光落在黑板上的公式上。
“啥？你要走秀？”
“嗯，校园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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