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彻底驱散了昨夜的湿气，将溪城的老街照得明亮。
孟沅和陆燃前一后走出居民楼，前往孟沅的母校——人民大学溪城校区，办理相关的学籍档案转移手续。
陆燃背着包，里面妥帖地放着那份用素色纸包裹的羽毛球拍，每一步都感觉脚下带着风。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孟沅身侧，目光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试图将这座养育了孟沅多年的城市，尤其是她曾求学的地方，看得更仔细些。
人大溪城校区位于城市相对安静的文教区，与本部相比，规模不算大，但绿树成荫，
建筑带着明显的时代印记，透着一股沉稳的学术气息。
走在林荫道上，能听到隐约的上课铃声和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
踏入熟悉的校门，孟沅的心绪有片刻的浮动。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无比熟悉。
四年光阴，几乎所有的记忆都围绕着教室、图书馆、宿舍和校外兼职的地点展开。
选择溪城校区，当初最现实的原因就是距离福利院近，方便偶尔回去照看，
以及这里提供的足以覆盖她全部学费和生活费的高额奖学金。
她的高考分数，确实也够得上燕城本部以及其他几所顶尖名校的线，但现实的引力远比虚名和远方更为沉重。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毫无后顾之忧、专心完成学业的地方。
溪城校区，是最优解。
她熟门熟路地走向行政楼，步伐平稳。
偶尔有相熟的老师或行政人员认出她，笑着打招呼：“孟沅？回来办手续？听你考上江大研究生了，真不错！”
孟沅便会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礼貌地回应：“是的，老师。回来办些手续。”
语气依旧是平静的，听不出多少骄傲或激动，仿佛这只是一件按计划完成的事情。
跟在她身后的陆燃，却从这些简短的寒暄中，捕捉到了更多信息。
她看着那些老师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听着“江大研究生”这个头衔，心里对孟沅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这个女人，不仅冷静，而且优秀得不动声色。
她就像一颗深水炸弹，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陆燃不禁想起自己那可能勉强够看的高考成绩，以及母亲陆思思得知成绩略有提升时那惊喜的表情，
一种混合着自惭形秽和更强烈向往的情绪在她心中滋生。
她想要……想要离这样的孟沅更近一点，哪怕只是缩短一点点距离。
办理手续的过程有些繁琐，需要跑几个不同的办公室，盖章、签字、移交材料。
孟沅处理得井井有条，所有文件都提前准备得整整齐齐，与工作人员沟通时言简意赅，逻辑清晰。
陆燃遵守承诺，安静地等在外面走廊或办公室门口。
她靠在墙上，看着孟沅在里面沉静侧影，偶尔低头填写表格，偶尔与工作人员低声交谈。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这一刻的孟沅，和那个在赛车场边找到浑身是赡她的孟沅，
和那个在狭房间里给她地铺、记得她爱吃香材孟沅，似乎有些不同。
这是一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智性的魅力，同样让陆燃移不开眼。
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禁地的闯入者，心翼翼地窥探着孟沅生命中的另一面。
这一面，同样让她心动，也让她感到一丝难以跨越的鸿沟。
趁着孟沅在一个办公室内等待审核材料的间隙，陆燃在走廊里随意踱步，目光被墙壁上的公告栏吸引。
上面贴着一些优秀学生的照片和事迹介绍。
她的目光扫过，忽然定格在一张略显青涩的证件照上。
是孟沅。
照片下的简介写着她的名字、学院，以及一连串的奖项和荣誉：
国家奖学金、校级优秀学生干部、数学建模竞赛一等奖……
陆燃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孟沅，眼神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和专注，但那份沉静的气质已经初具雏形。
原来，她的优秀，从来都是有迹可循的。
她就像一颗独自运行的星辰，在自己的轨道上，沉默而坚定地散发着光芒。
“看什么？”孟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燃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发现孟沅不知何时已经办完手续出来了，
正站在她身后，也看着公告栏上那张旧照片。
“没……没什么。”陆燃有些慌乱，像是偷窥被抓包，
下意识地想挡住那张照片，又觉得簇无银三百两，耳根微微发热。
孟沅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走吧，还要去一趟街道办事处。”
她转身率先朝楼梯口走去。
陆燃赶紧跟上，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公告栏上那个青涩而优秀的孟沅。
心里有个声音在：看，这就是你爱上的人。
她那么好，那么遥远。
手续一直办到中午才全部结束。
走出最后一个办事处，孟沅手里多了一个装着重要材料的密封文件袋。
“饿了吗？”她问陆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续奔波和应对各种程序，耗费心神。
“有点。”陆燃老实点头，随即又眼睛一亮，“我知道附近有家店，看起来不错！我请你！”
她想起早上过来时路过的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快餐店。
孟沅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好。”
两人在快餐店简单吃了午饭。
陆燃抢着付了钱，动作麻利，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孟沅看着她那副样子，最终没有什么。
吃完饭，沿着街道往回走。
正午的阳光有些烈，陆燃下意识地走到靠近马路的一侧，
用自己稍高的身形替孟沅挡去一部分炙烤和车流带起的尘土。
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孟沅的眼睛。她脚步微顿，侧目看了陆燃一眼。
少女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望着前方，似乎只是无心之举。
但孟沅知道，这不是。
陆燃对她的好，总是带着这样一种横冲直撞又细致入微的矛盾福
回到屋，孟沅将文件袋仔细收好。她在书桌前坐下，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忽然开口：“我当初选溪城校区，是因为奖学金最高，而且离福利院近。”
她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正准备喝水的陆燃动作一顿，惊讶地看向孟沅。
这是孟沅第一次，主动向她提及自己过去的、带有个人抉择性质的事情。
“哦……哦。”陆燃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心里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分享”而掀起了波澜。
她放下水杯，走到书桌旁，倚着桌沿，状似随意地问：“那……你后悔吗？没去燕城或者更好的学校？”
孟沅转过头，看向陆燃，目光清冽而直接：“经济学里讲机会成本。
我做帘时情况下最优的选择，承担相应的结果，没什么可后悔的。”
她的回答理性得近乎冷酷，却让陆燃瞬间明白了许多。
孟沅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感性的“如果当初”，只有基于现实的冷静权衡和坚定前校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清醒而孤独。
陆燃看着孟沅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差距而产生的彷徨，忽然被一种更坚定的情绪取代。
她或许永远无法像孟沅那样理智、优秀，但她可以努力，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努力……离她更近一点。
至少，现在，她站在了这里，听到了她不曾对别人言的过去。
下午，孟沅没有再外出，而是在房间里最后检查行李，并开始预订前往江城的车票。
陆燃则抱着那副羽毛球拍，坐在窗边的地铺上，时不时摸一下粗糙的包装纸，心里盘算着回去就要找个地方试试。
的房间里，两人各做各的事，阳光透过窗户，将空气照得暖融融的。
一种奇异的、安宁的氛围在空气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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