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瑞士，夏开始收尾。
日内瓦湖的水色变得更深邃，像一块沉静的墨玉。
阿尔卑斯山巅已经积起薄薄的新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康复中心花园里的玫瑰开到荼蘼，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在青石板径上铺成柔软的地毯。
陆燃站在康复中心三楼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雪山。
她今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没有用拐杖，没有戴护具，站得笔直。
风吹起她半长的头发。
马丁的没错，她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
现在她已经可以正常行走，只是还不能跑跳，
但比起两个月前那个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的自己，已经是壤之别。
“紧张吗？”身后传来宋研的声音。
陆燃转过身。
宋研今穿了一身酒红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很白，头发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又干练。
她是三前到的，一来就拉着孟沅到处逛，美其名曰“带孟教授感受瑞士风情”，
实际上是在给陆燃打掩护，争取最后的准备时间。
“有点。”陆燃诚实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怕搞砸。”
“不会搞砸的。”宋研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
“你准备了这么久，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而且——”
她顿了顿，笑起来，“孟沅那个人，你就算在路边摘朵野花送她，只要是你送的，她都会珍藏。”
陆燃的脸微微发红。“宋研姐，谢谢你。”
“谢什么，我可是等着喝喜酒的。”宋研拍拍她的肩，
“秦雨已经到了，在下面帮忙布置。何年那边……还是来不了？”
陆燃摇摇头：“周岚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忙得不可开交。何年要等她一起，年底才能来。”
“那就不等她们了。”宋研，“这么好的时机，再等就凉了。对了，礼物都准备好了？”
“嗯。”陆燃深吸一口气，“在我房间里。你要看看吗？”
“当然要看！我可是好奇死了，你准备了什么能让孟沅那种冰山美人动容的东西。”
两人下楼，来到陆燃的房间。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靠窗的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最大的一个方盒，用深蓝色的丝绒布包裹着，系着银色的丝带。
旁边是一个略的扁盒子，浅灰色的包装纸，系着白色缎带。
还有一个手工制作的相册，封面是柔软的皮质，刻着简单而优雅的纹路。
宋研心翼翼地打开那个深蓝色丝绒海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项链——铂金链子，坠子是一颗泪滴形的蓝宝石，周围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像星空捧着一颗深邃的海洋。
宝石的颜色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湛蓝，而是一种近乎墨蓝的色调，在光线下会泛出幽幽的紫光。
“这是……”宋研屏住呼吸。
“斯里兰卡产的皇家蓝宝石。”陆燃轻声，
“我托人在拍卖会上拍的裸石，然后找苏黎世的一个老匠人定制设计的。链子上刻了字。”
宋研心地拿起项链，在链子的扣环处，
确实刻着一行极的字，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to my polaris”（致我的北极星）。
“北极星？”宋研看向陆燃。
“孟沅对我来，就像北极星。”陆燃看着那颗宝石，眼神温柔，
“七年了，无论我在哪里，在哪个赛道，在哪个国家，
只要抬头看夜空，找到北极星，就觉得……她还在那里。一直没变。”
宋研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把项链心地放回盒子，打开那个浅灰色的扁盒子。
里面是一块腕表——不是女式腕表，是中性风格的机械表，表盘是深空灰色，
上面有精细的星图纹路，指针是月牙形的，在十二点位置，有一颗的钻石，代表北极星。
“这也是定制的？”
“嗯。”陆燃，“同一个匠人做的。表盘背面的透明窗口，可以看到机芯。机芯的夹板上，也刻了字。”
宋研翻过来，透过蓝宝石玻璃表背，可以看见精密的机械结构在缓缓运转。
在其中一个齿轮的夹板上，确实刻着一行字：“time flos, love remains”（时光流逝，爱意永存）。
“这个相册呢？”宋研拿起那个皮质相册。
陆燃接过，轻轻翻开。
相册的第一页，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十八岁的陆燃，穿着宽大的校服，头发染成夸张的红色，靠在墙上抽烟，眼神桀骜不驯。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有点歪，但能清楚看见她当时的样子。
照片下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2008年9月，杭城，第一次见面。
你递给我一个清柠，‘抽烟对身体不好’。其实我想，你比烟更让人上瘾。”
宋研一页页翻下去。
相册按时间顺序排列，记录了陆燃和孟沅这七年间的点点滴滴——
虽然大部分时间她们不在一起，但陆燃用照片、车票、比赛门票、甚至一片干枯的桂花，拼凑出了这条跨越时空的轨迹。
有陆燃在德国第一年比赛夺冠的照片，她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奖杯，眼睛却看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
下面写着：“2015年6月，纽博格林。拿邻一个冠军，想打电话给你，但没敢。只能在心里，孟沅，你看，我做到了。”
有孟沅在江大讲课的照片，是陆燃偷偷从学校官网上下载打印的。
孟沅站在讲台上，侧脸专注，手指着黑板上的公式。
下面写着：“2017年3月，江城。听你评上副教授了。真为你骄傲，又觉得离你更远了。”
有陆燃在撒哈拉沙漠拍纪录片的照片，她靠在改装越野车上，身后是漫黄沙。
下面贴着半张登机牌。
写着：“2019年10月，撒哈拉。差点死在这里的时候，最后悔的事，是没告诉你我爱你。”
最后一页，是最近的照片。
陆燃在康复中心训练，孟沅坐在旁边看书；两人在湖边散步，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在厨房做饭，孟沅教陆燃怎么切菜；在阳台上看星星，肩并肩，手几乎要碰到一起。
下面，陆燃用她不算好看但很认真的字迹写着：“2020年9月，瑞士。七年了，我终于敢站在你面前，一句：孟沅，我爱你。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从杭城到瑞士，从叛逆少女到赛车手，从健全到受伤再到康复——我爱你，从未改变，永不改变。”
宋研合上相册，眼眶已经湿了。
她看着陆燃，这个曾经满身是刺、如今沉稳坚定的女孩，忽然很感动——
为这份长达七年的暗恋，为这份跨越生死依然不改的深情，为这份终于要迎来光明的等待。
“陆燃，”她轻声，“孟沅一定会答应的。”
“希望吧。”陆燃笑了笑，笑容里有紧张，有期待，也有坚定。
“场地那边秦雨布置得差不多了。”宋研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对吧？在湖边那个码头？”
“嗯。”陆燃点头，“秦雨那里夕阳最美。”
“确实。”宋研想起昨和秦雨去看场地时的景象——
那个伸向湖面的木码头，周围种满了薰衣草，虽然花期已过，但枝干还在，风一吹，会有淡淡的香气。
码头尽头有个亭子，秦雨会在那里布置鲜花和灯光。
夕阳西下时，整个湖面会被染成金色，远处的雪山会变成粉红色，美得像童话。
“现在的问题是，”宋研眨眨眼，“怎么把孟沅骗过去？”
陆燃笑了：“这个……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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