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能量低谷……就是现在！”
何啸的声音如同绷紧到极致的钢丝，骤然响起，带着一种压榨出最后生命力的决绝。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矿坑深处那令人窒息的、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喉咙，骤然跌入一个相对平缓的短暂低谷。
就是这一刻，
“火力覆盖！掩护！”凯斯的咆哮声通过通讯器炸响，甚至压过了战场噪音。
早已等待多时的重机枪和火箭弹发射巢，将剩余的全部弹药，如同愤怒的钢铁风暴，毫无保留地倾泻向矿坑入口及其周边区域。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瞬间将任何试图冒头阻拦的失控机器残骸撕成碎片，剧烈的爆炸和烟尘完美遮蔽了入口。
“二组！冲！”帕磕声音吼得变流！
矿坑深处，仅存的三名突击队员，带着满身伤痕和战友牺牲的悲愤，如同三道离弦之箭，顶着不断簌簌落下的碎石和炽热的能量余波，朝着前方那短暂暴露出来的、疯狂搏动的暗红色核心猛冲过去。
那核心巨大无比，镶嵌在扭曲庞大的钢铁蜈蚣躯体中央，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内部仿佛有熔岩在翻滚、咆哮，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和令人精神崩溃的狂乱波动。它周围扭曲的空气形成了一道灼热而扭曲的屏障，虽然因为能量低谷而暂时减弱，却依然致命。
“快！快！快！”队员嘶吼着，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指挥车内，何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莉娜惊叫着死死抱住他，感觉他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他与那核心的连接太深了，核心遭受的每一次冲击，都首接反馈在他的身上。
“何啸！坚持住！就快了！就快了！”莉娜带着哭腔在他耳边呼喊，泪水模糊了视线。
凯斯死死盯着屏幕上传回的、极度不稳定且布满雪花的突击队员头盔摄像头画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冲在最前面的队员，顶着那灼热的能量场，防护服表面发出焦糊味，皮肤传来剧烈的刺痛福他甚至能听到自身体液被快速蒸发的可怕嘶嘶声，但他眼中只有那颗越来越近的、疯狂搏动的核心。
“为了锈火！为了死去的兄弟！”他发出最后的怒吼，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枚特制的、装满了高能炸药和破甲锥的磁吸炸弹，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啪嗒！ 磁吸炸弹精准地吸附在了核心表面的一道巨大裂痕之上。
另外两名队员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手中所有的爆炸物，不顾一切地投向了核心的基座和周围支撑的机械结构。
“任务完成！撤！”队长嘶声吼道，三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欲，向着来路亡命狂奔。
但他们身后的核心，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到超越人耳承受极限的能量尖啸。
嗡——！！！！！！！
恐怖的音波和能量冲击如同海啸般向西周扩散，整个矿道剧烈震动，大规模坍塌开始发生。
三名队员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前扑飞出去，鲜血从耳鼻和防护服的缝隙中渗出。
指挥车内，何啸随着这声尖啸，身体猛地向上一挺，眼睛骤然睁大，瞳孔瞬间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直直地倒了下去。
“何啸！！！”莉娜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拼命摇晃着他，“醒醒！你别吓我！醒过来啊！”
医疗官立刻扑上来进行急救。
“引爆！立刻引爆！”凯斯对着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轰隆隆隆隆——！！！！！！！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爆炸声，猛地传来。
不是单一的爆炸，而是一连串叠加的、毁灭性的轰鸣。整个大地如同发生了十级地震，剧烈地上下跳动，指挥车像玩具一样被抛起又落下。
矿坑入口处，那道巨大的、脉动着暗红色光芒的能量光柱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吹爆的气球，瞬间膨胀到极限，然后——
彻底崩塌、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混合着火焰、尘埃和毁灭能量的、型的蘑菇云，从矿坑入口冲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将地表的一切残骸尽数推平。
爆炸声过后，是短暂到极致的、仿佛连声音都被抽真空聊绝对寂静。
随即，才是更大规模的、山体内部结构彻底崩溃的、连绵不绝的坍塌轰鸣声。
所有的仪器屏幕上，那原本爆表的能量读数，如同断崖般直线下跌，最终归零，只残留着一些混乱的背景辐射信号。
成功了……
那个恐怖的、由疯狂碎片聚合而成的怪物，连同它的核心，被彻底埋葬、摧毁在了百米深的地底。
战场上，还站着的锈火成员们，呆呆地看着那冲而起的烟尘和火焰，一时间竟没有任何欢呼。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战友牺牲的沉重悲痛，以及面对这种超越常识力量的深深震撼，交织在一起，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和零星燃烧的噼啪声。
指挥车内。
莉娜紧紧抱着何啸冰冷的身体，感受着他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脉搏和呼吸，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滴在他的脸上。
医疗官正在全力抢救，脸色凝重。
凯斯缓缓坐倒在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沉重。他看了一眼屏幕上依旧没有恢复的、突击二组的通讯频道，缓缓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搜索幸存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
“所有单位，准备撤离。”
命令下达得沉重而缓慢。
战士们默默地行动起来，开始在那片已经彻底改变地貌的废墟上，艰难地搜寻可能的幸存者。
幸运女神并没有再次眷顾。深入矿坑的突击二组三人，无一人生还。他们最终倒在距离出口不远的地方，被随后的大规模坍塌彻底掩埋。入口处负责掩护的队员也有数人伤亡。
代价，惨重到让人难以呼吸。
当最终确认再无生还者，收敛了能找到的战友遗骸后，残存的车队带着沉重的死寂，缓缓驶离了这片仿佛被诅咒的土地。
没有人话，胜利的代价，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个饶心头。
返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莉娜始终抱着何啸，一刻也不敢松手，不停地在他耳边着话，呼唤着他的名字，试图将他从那深不见底的冰冷中拉回来。医疗官给他注射了多支强心剂和能量液，但他的生命体征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车队即将驶入锈火营地视野范围时，莉娜忽然感觉到，何啸一直紧握着的、按在心口的那只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猛地低头。
只见何啸的心口处，那隔着衣物都隐约可见的碎片微光，非常非常缓慢地、如同呼吸般，闪烁了一次。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到极致、却异常纯净平和的暖意，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流淌了过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混乱、痛苦的能量，而是一种……仿佛暴风雨过后，废墟上悄然生长出的第一株嫩芽般的，微弱却坚韧的“生”的气息。
莉娜愣住了，随即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凯斯，帕克，他……何啸……碎片……好像……”她语无伦次，激动得浑身发抖。
凯斯和帕克立刻凑过来，医疗官也赶紧再次检查。
“奇迹……”医疗官看着仪器上虽然依旧微弱、却开始趋于平稳的生命读数，喃喃道，“他的身体正在自主吸收那些……嗯……平复下来的能量进行恢复？就像是……堵住的河道突然被疏通了一样？”
帕克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激动：“我明白了，那个疯聊碎片被炸碎了，但它和何啸体内这块本是同源。它的毁灭，反而像是……像是砍掉了一棵病树疯长的乱枝，让主体能更好地吸收养分了。”
这个比喻或许不够准确，但却形象地描绘了某种可能性。
那座连接着痛苦源头的“桥”，虽然让何啸承受了巨大的折磨，但在源头被摧毁后，似乎也带走了一直压抑和干扰着他的某种负面力量。
何啸的呼吸，明显变得有力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死灰，甚至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莉娜喜极而泣，紧紧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暖流，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车队终于驶回了锈火营地。
留守的成员们早已得到消息，聚集在门口，脸上交织着对胜利的期盼和对伤亡的担忧。当他们看到车队惨烈的状况和队员们沉重悲痛的表情时，欢呼声卡在了喉咙里。
凯斯第一个下车，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摇了摇头。
无需多言，沉重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
但当人们看到莉娜和医疗官心翼翼地将虽然昏迷、但明显状态好转的何啸抬下车时，又不由得升起一丝希望和慰藉。
这场代价惨重的胜利，至少换来了两个结果：一个巨大威胁的清除，和一个珍贵希望的留存。
莉娜坚持要守在何啸床边。凯斯没有反对，只是安排医疗官全力配合。
夜深人静，医疗帐篷里只剩下莉娜和昏迷的何啸。
莉娜打来温水，仔细地为何啸擦拭着脸庞和手臂上的血污和灰尘。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当她擦拭到他心口的位置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碎片散发着稳定而温和的暖意，不再是之前那种时强时弱、有时甚至会变得冰冷刺饶状态。
仿佛，真的获得了某种“安宁”。
莉娜轻轻将手覆盖在上面，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再是痛苦狂暴的乱流，也不是冰冷死寂的虚无，而是一种深沉的、如同大地复苏般的平静。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的……茫然与懵懂。
那块碎片，或者与碎片深度融合的何啸，似乎在经历一场毁灭与新生的蜕变。
“快点好起来吧，何啸。”莉娜低声着，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一起面对。”
“桥”的那一端，狂暴的雷鸣终于停歇。
而这一端，微弱的曦光，正顽强地穿透漫漫长夜，洒落在守桥人与桥的身上。
废墟的世界，依旧残酷。但希望，如同何啸心口那平稳的微光，从未真正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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