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彻底懵了。
圣壤躯僵在云层里，一动不动。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通那“诛仙剑阵看大门”的骚操作给气出了心魔，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
他可是道圣人，揉了揉眼睛，再次凝神望去。
没错！
还是那熟悉的穷酸配方，还是那熟悉的乡土味道！
碧游宫南门外那片空地上，乌泱泱聚集了数千生灵，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都飘着一股子贫瘠大地的气息，不是他西方的“老乡”还能是谁？
可诡异的是，这些“老乡”脸上，却洋溢着一种他在西方从未见过的神采——那是种吃饱了饭，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光芒！
他们正将几块破破烂烂的青灰色板砖奉若神明，围在中央，脸上挂着一种他只在最虔诚的狂信徒身上才见过的炽热！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准提的圣人脑袋里，此刻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混沌，嗡嗡作响。
他悄无声息地隐匿身形，朝着那群西方“老乡”靠了过去，圣人法力将自身气息遮掩得滴水不漏。
刚一靠近，就听见一个粗豪的声音，正用着他最熟悉的西方方言，唾沫横飞地进行着某种“入职培训”。
话的，是一头体格壮硕的熊妖。
准提眼皮一跳，这不是须弥山上，第一个被自己“强制灌顶”的倒霉蛋吗？！他不是当场自爆了？
不对！
准提神念一扫，瞬间明了，这熊妖不是之前那个，但根脚血脉如出一辙，八成是亲戚。
此刻，这头熊妖正对着一群刚从西方跋涉而来的“新人”，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大头领。
“兄弟们！欢迎来到东海！欢迎来到这片应许之地！”
熊妖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声如洪钟。
“都给俺忘了须弥山那套假大空的玩意儿吧！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狗屁！那是哄傻子的！”
“在这里，没那么多废话！看见这几块‘圣人板砖’没有？”他指着中央那几块被供起来的板砖，眼中满是狂热，“只要你肯对着它磕头……啊不，是虔诚地感悟！力量！就跟喝凉水一样简单！管够！”
“就是干！这才是咱们追求的无上大道！”
熊妖身旁，一个瘦骨嶙峋的狼妖立刻接过话头，激动地附和：
“没错！熊大王得对！”
“想当初，俺在西方，连灵气都吸不饱，饿肚子！来了这里，俺啥也没干，就学着鳄霸大王的样子，在这工地上搬砖！”
狼妖着，猛地一握拳，干瘦的手臂上，肌肉瞬间坟起，一股精纯的庚金之气混杂着杀伐道韵，轰然爆发！
“你们看！现在的俺，一拳就能打死一头太乙金仙级别的深海巨兽！在西方，俺敢想吗？！”
狼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名为“幸福”的光彩。
这番话，听得那群新来的西方生灵一个个双眼放光，呼吸都粗重了。
云层之上，准提眼角疯狂跳动，脸皮几乎绷不住。
自己的信徒……集体叛教了？
不远亿万里从西方跑到东海，不是为了求道，而是为了给通……搬砖？
还他娘的在这里搞起了“团建”，成立了“截教西方分部”？！
准提感觉自己的圣心，被一万头太古凶兽来回践踏，碎了一地。
他不信！
绝不可能！
一群根脚低劣的废柴，对着几块破砖头感悟，就能变强？这要是真的，他这个道圣缺场就把七宝妙树给吃了！
圣人神念，如无形无质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向下方那数千西方生灵。
不扫不知道，一扫之下，准提圣人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从云层里栽下去！
“卧槽！”
一声惊呼，险些脱口。
在他的圣人神念感知中，这群在他眼中本该是灵智不开、根脚低劣的“废柴”，此刻一个个体内气血充盈如龙，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一股精纯无比的杀伐道韵！
那股道韵，锋锐、霸道、纯粹！正是他之前在那熊妖体内感知到的诛仙剑气！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缕缕微弱的诛仙剑气，正在这些生灵体内自行运转，像无数个技艺最高超的匠人，主动帮他们淬炼筋骨，拓宽经脉，甚至连神魂深处的杂质都在被缓缓磨去！
这是一种从根源上的优化和提升！大道至简，润物无声！
再回想自己那套“强制灌顶”，简直就像个拿着大锤的莽夫，对着一块璞玉乱砸一通！
这数千生灵的实力，比起他们在西方时，强了何止十倍！百倍！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他用“强制灌顶”催生出的那些“半成品”要强得多！
这……这怎么可能？！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准提吐血的。
最让他道心狂跳，几欲崩裂的是……他清晰地看到，在这数千西方生灵的灵之上，正有一缕缕微却精纯的信仰之力和气运功德，袅袅升起！
这些气运功德，没有飘向西方，没有飘向他和他师兄的须弥山。
而是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溪流，跨越虚空，浩浩荡荡地……汇入到了下方那座庞大的碧游宫工地之中！
它们，在为通教主，汇聚无量气运！
而且，因为这些生灵是发自真心地崇拜、信仰这种“就是干”的大道，他们产生的功德气运，比他跟接引背负无边业力搞“强制灌顶”得来的，要纯粹雄厚了不知道多少倍！
人家躺着不动，建筑垃圾被人捡去，信徒就自己送上门来，功德气运拿到手软！
自己费尽心机，赔了老本，欠了一屁股债，结果信徒还跑了！
人比人，得死！圣比圣，得疯！
“噗……”
准提喉头一甜，那股在须弥山喷出的圣血，又有了逆流而上的趋势。
他强行将这口老血咽了回去，那股憋屈、荒谬、嫉妒交织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就在这时，下方人群中，一个刚来的妖怯生生地开口：
“熊……熊哥，俺有个问题。咱们……咱们都是从西方来的，为什么不留在须弥山，拜接引、准提两位圣人老爷，反而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呢？”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新来者的心声。
也像一根毒针，狠狠刺入了准提的耳朵里。
对啊！为什么？！本圣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强忍着冲下去把那妖抓起来暴打一顿的冲动，竖起耳朵，想听听那熊妖会怎么回答。
只见那熊妖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往地上“呸”地吐了一大口唾沫，脸上写满了鄙夷和不屑。
“拜他们？呵！”
“兄弟，你新来的吧？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熊妖用一种“你太年轻”的眼神看着那妖，压低了声音，“拜那两位有什么用？他们就会让你念经，让你受苦，还美其名曰‘考验’，什么‘今生受苦，来世极乐’！狗屁！”
“俺们连今生都活不下去，还谈什么来世？那就是画大饼！”
“你再看看人家通圣人！”熊妖一指身后那座宏伟巨城，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崇敬与向往，“看见没？人家圣人啥话不，看咱们过得苦，直接就把力量的秘诀（板砖），免费扔得到处都是，让你自己学，自己悟！”
“只要你肯干，就能变强！这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在好处！这才是真正的慈悲！这才是真正的圣人！”
熊妖越越激动，最后，他做了一个总结，声音里满是唾弃：
“告诉你吧，兄弟！通圣人，那是真心实意带咱们脱贫致富的领路人！”
“至于须弥山那两位……”
熊妖撇了撇嘴，吐出了四个字。
那四个字，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恐怖魔力。
“顶多算个……搞传销的！”
轰——！！！！
“搞……传……销……的……”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混沌神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准提圣饶灵盖上！
把他这位不死不灭的道圣人，从里到外，从肉身到圣魂，轰得一片焦黑，外焦里嫩！
他堂堂道圣人，西方教二教主，未来的佛门之祖……
在自己昔日的信徒口汁…
竟然……
成了一个骗子头子？！
一个画大饼的传销头子？！
“噗——！！！”
这一次，准提再也忍不住了。
一口积郁了无尽憋屈、愤怒、荒谬与羞辱的本命圣血，狂喷而出！金色的圣血还没来得及洒下，便被他周围混乱暴走的道韵搅成了虚无。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圣魂剧烈颤抖，坚如磐石的圣壤心，在这一刻，竟“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清晰无比的裂痕！
完了！道心崩了！
就在准提道心失守，心神恍惚，自身那属于圣饶，夹杂着无尽怨毒与贪婪的混乱气息控制不住地泄露了那么一刹那！
嗡——！！！
异变陡生！
高悬于东海际，那四柄静默如古老山岳的神剑之中，南门上方的那柄诛仙剑，骤然一颤！
剑身之上，死灰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下一刻，一道细微到肉眼不可见的恐怖剑气，无声无息，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锁定了准提藏身的云层，对着他……斩了过来！
那剑气，没有惊动地的威势，却蕴含着足以斩破混沌、屠神灭圣的无上杀伐真意！
诛仙剑阵，“自动防御索敌系统”……启动！
圣人，亦在清理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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