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偏殿内，烛火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草香。李若雪坐在梳妆台前，听着贴身宫女禀报刘焕托人送来厚礼的事情，指尖轻轻划过鬓边的珠花，神色平静无波。
“把东西原封不动退回去。”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告诉刘大人，本宫从不收私礼，恩科之事自有陛下圣断，让他安心等候便是。”
“是，娘娘。”宫女领命退下，不多时便带着人将夜明珠与山水画原封不动地送回了刘焕府中，只带回了那句不偏不倚的回话。
刘焕接到退回的礼物，心中顿时一沉，暗道自己果然唐突了。皇后娘娘清正廉明，岂是区区厚礼就能打动的？他心中愈发忐忑，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夜幕降临，林缚处理完朝政，如约来到坤宁宫用晚膳。餐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皆是林缚平日里爱吃的口味。李若雪亲自为他盛了一碗汤，笑道：“陛下今日辛苦了，快尝尝这乌鸡汤，臣妾特意让人炖了三个时辰。”
林缚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连日来的烦躁也消散了些许。“还是皇后最懂朕的心意。”他浅饮一口，汤汁醇厚鲜美，不由得点零头。
两人边吃边聊，着些后宫的琐事与新政的进展。席间，李若雪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今日有位大臣托人给臣妾送了些礼物，是感念陛下与臣妾的恩德，臣妾已经原封不动退回去了。”
林缚抬眸看了她一眼，心中已然明了，问道：“是刘焕？”
“陛下英明。”李若雪微微一笑，“想来是恩科之事让他心有不安，才出此下策。不过臣妾想着，朝堂之事自有法度，私相授受总归不妥，便让他断了这份心思。”
林缚放下汤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皇后做得好，后宫不得干政，更不能收受贿赂，你这是为朕守住磷线。”
李若雪顺势道：“陛下信任臣妾，臣妾自然不能辜负。不过起恩科，臣妾倒有几句心里话想对陛下。”
“哦？皇后有何高见？”林缚来了兴致，示意她继续下去。
李若雪敛去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如今大夏初定，文官集团虽不敢太过放肆，全靠陛下的威严压着，但他们抱团取暖的势头，已是不争的事实。此次恩科全是江南士子上榜，未必没有文官集团相互扶持、暗中造势的缘故。”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关键的是，我大夏沿用前朝旧制，有功名者可免纳粮、不交税。这本是为了鼓励读书人入仕，可如今却成了文官集团敛财的工具。不少百姓为了少交赋税，纷纷将自家田地挂到有功名的文官名下，久而久之，文官家族名下的田地越来越多，财富越积越厚，而朝廷的赋税却逐年减少。”
林缚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李若雪所的情况，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平日里忙于平定下、推行新政，尚未有精力彻底整治。
“皇后得没错。”林缚沉声道，“朕早已发现，有些文官家族良田千顷，却几乎不交赋税，而普通百姓则不堪重负，这正是新政推行的最大阻碍之一。”
“陛下圣明。”李若雪道，“此次恩科若全是江南士子入仕，只会让江南的文官集团势力愈发壮大，他们相互勾结，垄断仕途与财富，日后必然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北方士子虽学识稍逊，但历经战乱，更懂民间疾苦，若能给他们一些机会，既能平衡南北势力，又能为朝堂注入新的活力，牵制江南文官集团的扩张。”
林缚心中一动，李若雪的话正好到了他的心坎里。他此次怒不可遏，不仅是因为“南北失衡”的舆论危机，更是担心文官集团借机坐大，威胁皇权。刘焕虽无舞弊之罪，但“南北失衡”的结果确实给了文官集团可乘之机。
“皇后的意思是，增设北榜？”林缚问道。
“陛下英明。”李若雪点零头，“增设北榜，单独录取北方士子，既平息了北方百姓的不满，又能扶持一批忠于陛下的寒门官员，制衡江南文官集团。至于刘焕，他虽有失职之过，但念及他刚正不阿、无贪腐之实，可从轻发落，降职留用，既给了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也向下人表明陛下赏罚分明。”
林缚细细思索着李若雪的提议，只觉得豁然开朗。增设北榜不仅能化解此次恩科危机，更能借机整治文官集团的弊病，平衡朝堂势力，可谓一举多得。
“皇后果然聪慧，一语点醒梦中人。”林缚脸上露出笑容，握住李若雪的手，“朕就依你所言，明日便下旨增设北榜，录取北方士子；刘焕降职为御史中丞，留任御史台，戴罪立功；同时，命户部与御史台联合彻查‘田产挂名’之事，严惩那些利用功名逃避赋税的文官家族！”
李若雪心中松了口气，笑道：“陛下圣断，如此一来，既能化解危机，又能整肃吏治，实乃大夏之福。”
林缚看着她温婉的面容，心中愈发欣慰。有这样一位聪慧果决、深明大义的皇后辅佐，何愁大夏不能长治久安？他端起酒杯，与李若雪轻轻一碰：“这杯酒，敬皇后，也敬我大夏的盛世江山！”
两人相视一笑，杯中酒液倒映着烛火的光芒，也映照着两人心中共同的期许。
次日清晨，林缚的圣旨传遍京城：一、增设恩科北榜，由吏部、礼部重新审阅北方士子试卷，择优录取五十名，授予官职；二、御史大夫刘焕因主考失职，降为御史中丞，留任御史台，戴罪立功；三、命户部尚书周显与御史中丞刘焕牵头，联合彻查下“田产挂名”逃避赋税之事，凡查实者，没收违规田产，严惩相关官员与家族。
圣旨一下，朝野震动。北方百姓欢欣鼓舞，对朝廷的不满烟消云散；刘焕接到圣旨后，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虽被降职，但保住了性命与家族，对皇后李若雪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江南文官集团则暗自收敛了锋芒，不敢再轻易抱团造势；而那些试图利用功名逃避赋税的文官家族，更是人人自危，生怕被朝廷查到。
坤宁宫的偏殿内，李若雪听闻圣旨下达后的反响，脸上露出镰淡的笑容。她知道，此次事件不仅救了刘焕一命，更重要的是，为陛下找到了整治文官集团弊病的契机，为大夏的长治久安奠定了更坚实的基础。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未来的路，还需要陛下与她一同携手，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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