沣河的冰面刚裂开一道缝，寒风就卷着北岸的尘土呼啸而来。张玉站在箭楼顶端，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已冻得发红，镜筒里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三万叛军如黑色潮水般漫过土坡，玄甲军的旗帜在风中扭曲，最前方那面鎏金大旗却格外刺眼，旗面上“复立太上皇林缚”七个大字，被晨霜浸得泛着冷光。
“将军，关保亲自压阵！”副将爬上箭楼，甲叶碰撞的声响盖过风声，“他身边的亲兵都换了新甲，看样子是要强攻。”张玉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桥下的三重壕沟——沟底的尖木桩已被冰雪冻得更坚硬，投石机藏在芦苇丛里，炮口对准桥面的角度纹丝未动，与他三日前部署的分毫不差。
叛军阵前响起三声号炮，关保骑着一匹黑马出列，玄色披风上绣着狰狞的兽头，腰间弯刀的刀柄镶嵌着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妖异的光。“张玉！你本是林缚陛下的旧部，如今却甘当林瑾儿的走狗！”他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出，在沣河两岸回荡，“识相的就打开城门，随我复立太上皇，否则攻破沣河之日，定让你死无全尸！”
箭楼上的士兵都攥紧了弓箭，年轻些的新兵脸色发白——林缚曾是大夏军魂，这面大旗对老兵的冲击尤其大。张玉冷笑一声，取过旁边的铁皮喇叭，声音比关保更洪亮：“关保！你勾结瓦剌，烧杀掳掠，还敢借林缚陛下之名作乱！陛下早有手书‘乱臣当诛’，你若识相，就绑了自己来降，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关保的脸色瞬间铁青。粮营被烧的消息昨夜传到他耳中，瓦剌缺即翻脸，扣下了他的使者，如今他已是进退两难，只能寄望于用林缚的名号动摇沣河守军。“好个伶牙俐齿的张玉！”关保抬手一挥，“带上来！”两名亲兵推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出列，那人穿着内侍服饰，正是之前被韩通漏掉的关保暗线。
“张玉你看！这是宫城来的人，他亲眼所见，林缚陛下已被林瑾软禁，受尽折辱！”关保嘶吼道，“你若不降，等我攻破长安，不仅你要死，你在长安的家人也难逃一死！”那内侍连忙哭喊：“张将军，关将军得是！林瑾那儿心狠手辣，你快降了吧！”
箭楼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几名老兵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张玉看得分明，猛地拔出佩刀，刀锋直指北岸：“一派胡言！陛下仁慈，怎会折辱林缚陛下？倒是你关保，为了私欲背叛大夏，连祖宗都忘了！”他将刀鞘往箭楼栏杆上一拍，“谁若再提投降二字，休怪我刀下无情！”
关保见煽不动军心，脸色更沉，却又不愿就此退去——粮已尽，瓦剌反目，他唯有攻破沣河，才能在长安城下寻一线生机。“张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挥挥手，一名身着锦袍的使者骑着马出列，手里举着白旗，“这是我的劝降书，你若肯接，咱们还能谈谈条件。”
使者策马走到桥中央，高声喊道：“张将军，关将军了，只要你开城投降，就封你为兵马副元帅，统领沣河两岸兵马，家眷也会妥善安置！”他从怀里掏出劝降书，用竹竿挑着，“这是关将军的亲笔信，上面有他的印章，绝无虚言！”
张玉眯起眼睛，余光瞥见箭楼里的李二柱正攥着弓箭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少年自从上次误踩陷阱后，每日跟着老兵苦练，此刻虽害怕，却没有半分退意。张玉心中一动，对李二柱道：“二柱，你该如何处置这使者？”
李二柱一愣，随即涨红了脸，高声道：“将军！这使者是叛贼的狗腿子，该杀！”他的声音虽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俺爹就是被关保的人杀的，俺绝不让叛贼的阴谋得逞！”箭楼里的士兵被他的话点燃，纷纷喊道：“杀了他！杀了他！”
使者的脸色白了，拨转马头想逃。张玉早已翻身跃下箭楼，踩着壕沟边缘的木板疾奔而去，玄甲在晨风中展开，像一只展翅的黑鹰。“叛贼使者，也敢在我沣河撒野！”他大喝一声，弯刀出鞘，寒光一闪而过。
使者只觉脖颈一凉，伸手一摸，满手是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滚落在桥面上，劝降书被鲜血浸得通红。张玉弯腰捡起劝降书，在使者的尸体上擦了擦弯刀上的血，转身对着北岸高声喊道：“关保！这就是你的劝降？我张玉的刀，只斩叛贼，不纳降书！”
“好！”南岸的守军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李二柱举着弓箭欢呼，声音都喊破了音。老兵们也红了眼睛，当年跟着林缚打仗的热血重新翻涌——他们守的不是某个人，是大夏的江山，是长安的百姓。
关保气得浑身发抖，马鞭指着张玉骂道：“好个张玉！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他抬手一挥，“传令下去，午时三刻，全力攻城！先用投石机砸开桥面，再派重甲步兵填壕沟，务必在黑前拿下沣河！”
叛军阵前响起急促的鼓声，投石机被推到阵前，士兵们将磨圆的巨石装进炮口，绞盘转动的“嘎吱”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张玉回到箭楼，看着北岸忙碌的叛军，对副将道：“按计划行事，第一波投石机交给咱们的弩箭手，专射他们的绞盘手；第二波用咱们的投石机反击，砸他们的阵脚。”
“将军放心！”副将躬身应道，“火箭都已备好，箭头上涂了桐油，一沾就着。”他指向芦苇丛，“孙都头那边已经到位，只要叛军的投石机一动，他就下令发射。”张玉点点头，目光落在李二柱身上，这少年正跟着老兵给弓箭上弦，动作已颇为熟练。
“二柱，你过来。”张玉招招手，指着桥下的壕沟，“等会儿叛军填壕沟时，你带十名新兵守在第二道壕沟，用滚石砸他们，记住，别靠太近，保住自己的命才能杀更多叛贼。”李二柱用力点头，挺直腰咐：“请将军放心，俺一定守住壕沟，不让叛贼前进一步！”
午时三刻的鼓声准时响起，关保的投石机率先发射，巨石带着呼啸声飞向桥面，“轰隆”一声砸在铁板上，火星四溅，桥面剧烈震动。张玉高声下令：“弩箭手，放！”箭楼上的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火箭如流星般飞向北岸，不少箭支精准地落在叛军的投石机旁，点燃了绞盘上的麻绳。
“着火了！快灭火！”叛军阵前乱作一团，不少投石机因麻绳被烧而停摆。张玉抓住时机，对芦苇丛方向挥了挥手，十二架投石机同时启动，火油罐和巨石飞向叛军阵中，爆炸声此起彼伏，叛军的惨叫声混着鼓声回荡在沣河两岸。
关保红着眼眶，亲自挥舞马鞭驱赶士兵：“都给我上！谁先填好壕沟，赏银五十两！”重甲步兵扛着木板冲向壕沟，却被张玉的弩箭手射倒一片，尸体掉进壕沟，很快就堆起一层。李二柱带着新兵守在第二道壕沟，将滚石一块块推下去，砸得叛军头破血流。
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叛军发起了五次冲锋，都被张玉的守军击退，沣河大桥的桥面已被鲜血染红，壕沟里堆满了叛军的尸体，连水流都被堵住。关保的叛军损失惨重，三万大军已折损近万，士兵们疲态尽显，鼓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张玉站在箭楼上，看着北岸狼狈的叛军，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知道，关保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再坚持几日，等王保保的骑兵从咸阳回师，就能对叛军形成夹击之势。这时，一名斥候从芦苇丛里跑来，递上一封密信：“将军，王保保将军的密信，他已烧了关保的粮营，不日就会赶来支援！”
张玉接过密信，展开一看，眼中闪过精光。他将密信递给副将，高声对士兵们喊道：“弟兄们！王保保将军已烧了关保的粮营，叛贼已是无粮之师！再坚持几日，咱们就能里应外合，彻底击溃叛贼！”
“杀叛贼！保长安！”士兵们的欢呼声震彻云霄，连疲惫都忘了。李二柱举着染血的长枪，对着北岸大喊：“关保！你的粮草没了，快投降吧！”关保在北岸听得真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暮色渐浓，关保下令收兵，叛军拖着尸体缓缓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张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关保已是困兽，定会发起更疯狂的进攻。他转身走进箭楼，让人给士兵们分发干粮和热水，自己则对着舆图，开始规划明日的防御部署。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沣河的冰面又裂开几道缝，春似乎已不远。张玉握紧腰间的弯刀，想起林瑾在长安的“长安的春一定会来”，眼神变得格外坚定。他知道，只要守住沣河，守住这道长安的门户，胜利就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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