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弥漫着浓郁药渣腐臭和烟火气的废丹房区域骤然响起。紧接着,是管事那如同破锣般的、充满暴戾的咆哮:“老瘸子!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腻歪了?!这‘离火炉’的渣子要是清理不干净,影响了下一炉‘辟谷丹’的火气,老子扒了你的皮!”
凌玄(伪装的林轩)正“恰好”推着一车刚从废器阁拉来的、沾染着铁锈和油污的破损零件,从废丹房外的窄道经过。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偂、左腿明显有些不便的老杂役,正被一个满脸横肉的丹房管事指着鼻子唾骂。老杂役面前,是一个半人高、内壁沾满了五颜六色、凝固坚硬丹渣的青铜炉鼎碎片,那正是炼制低阶丹药“离火丹”失败后产生的废渣,以其附着性强、难以清理着称。
老杂役——人称“老墨”,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如同干涸的土地,面对管事的咆哮,他没有丝毫惶恐或争辩,只是默默地低着头,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握着一柄特制的、带着弯钩和铲的粗钝铁器,一下下,极其缓慢却又异常稳定地,刮削着炉壁上的顽固丹渣。他的动作看起来笨拙而低效,与周围其他杂役用清水、低阶法诀奋力冲刷清理的方式格格不入。
然而,凌玄那超越常饶感知,却瞬间捕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老墨那看似无力的刮削,每一次落点,都精准无比地落在不同性质丹渣之间那极其细微的、因冷却速度和成分差异而形成的然裂隙上!而且,他手腕那极其细微的、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抖动,似乎隐隐暗合了某种……物质结构剥离的“势”?!
这不是蛮力,这近乎是一种……道!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掠过凌玄的心头:此人不简单!
凌玄没有立刻上前,他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不愿惹麻烦的外门弟子,推着车,低着头,加快脚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但他的神识,却如同最细腻的蛛丝,悄然缠绕过去,更仔细地观察着那个被称为“老墨”的杂役。
他“看”到,老墨那破旧的杂役服下,隐藏着并非纯粹因劳作而生的、线条流畅却干瘪的肌肉轮廓,那更像是曾经经历过严格锻炼后,又因某种原因而萎缩的躯体。
他“感知”到,老墨的呼吸极其绵长微弱,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凌玄神识超凡,几乎会忽略其存在。这绝非普通杂役能达到的敛息境界。
他甚至还“闻”到,老墨身上除了浓重的药渣和烟火气,还混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纯粹的古墨清香,以及一种……仿佛沉寂了无数岁月的、金石特有的冷硬气息。
一个身怀独特技艺(剥离物质)、可能拥有不凡过去(身体痕迹、敛息法)、且与“墨”、“金石”有关的老杂役……
凌玄的心中,掀起了细微的波澜。这绝情谷的杂役群体,果真如他所料,并非一潭死水,而是藏龙卧虎,或者……藏污纳垢,沉淀了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与过往。
凌玄的欲望,是搜罗一切可用之才,充实他的暗影网络,尤其是这种拥有特殊技艺或可能掌握隐秘信息的人才。“老墨”展现出的对物质结构的精准把握,以及他那神秘的过去,都蕴含着巨大的潜在价值。若能为他所用,无论是在情报传递的载体处理(如破解加密玉简、处理特殊材料),还是在未来可能需要的某些特殊行动中,都可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同时,凌玄也保持着极高的警惕。这样一个人物,为何会沦落至此?是仇家追杀?是宗门迫害?还是……自愿隐匿?贸然接触,很可能不仅无法收服,反而会引火烧身,暴露自身。他的欲望,是在绝对掌控风险的前提下,挖掘其价值。
凌玄凭借其超凡的洞察力,发现了杂役老墨的不同寻常,确认其身怀独特的物质剥离技艺,并可能拥有不简单的过去,具备了极高的招揽价值。
老墨极其警惕,几乎不与其他杂役交流,每日只是沉默地完成自己那份最脏最累的活计,然后便回到杂役区最偏僻角落那个低矮潮湿的窝棚里,深居简出。凌玄尝试通过其他杂役旁敲侧击地打听,得到的信息也极其有限,只知道他来了十几年了,一直如此,性格孤僻古怪,连管事都懒得过多理会他。
凌玄没有急于直接接触,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极其隐蔽地观察老墨日常劳作中处理的各种“垃圾”。废丹渣、破损法器碎片、废弃符纸……他发现,老墨在处理这些东西时,似乎并不仅仅是在清理,更像是在……“阅读”?他偶尔会对着某块特殊的矿渣碎片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有时会将从不同炉鼎清理出的、属性截然不同的丹渣,按照某种极其隐晦的规律,分别收集到不同的破瓦罐里。
就在凌玄思考如何安全地与之建立联系时,一次“意外”发生了。一名负责运送新到废料的杂役弟子,因地面湿滑,手推车失控,车上几块棱角尖锐、分量不轻的废弃炼器材料,猛地朝着正在角落清理一个复杂符文残片的老墨撞去!那弟子吓得面无人色,若撞实了,以老墨那“年老体衰”的样子,不死也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佝偂着背、仿佛对外界毫无所觉的老墨,头也未回,握着那柄粗钝铁器的手,看似随意地向后一递、一引!那动作幅度极,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带着一种羚羊挂角般的自然韵味!那几块眼看就要撞上他的沉重废料,竟如同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牵引着,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擦着他的衣角,“哐当”几声,散落在一旁,连他手中正在清理的那块脆弱符文残片都未曾惊动!做完这一切,老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头清理,唯有那花白的鬓角,似乎有几根发丝被刚才那极其细微的力量波动带动,轻轻飘动了一下。
这一幕,除了凌玄,几乎无人察觉其精妙。那失控杂役弟子只以为是老墨运气好,骂骂咧咧地扶起车,赶紧溜走。
而凌玄,心中已然明了。
这不是运气,这是某种极其高明的、蕴含了力道掌控与空间引导的……技艺!甚至触摸到了一丝“法则”的边缘!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
他不再犹豫。
当夜,丑时末,万俱寂。
凌玄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薄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老墨那低矮窝棚外。他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只是将一件东西,轻轻放在了窝棚门口那块被磨得光滑的垫脚石上。
那不是灵石,不是丹药,也不是任何修炼资源。
而是一块巴掌大、颜色暗沉、表面布满了扭曲腐蚀纹路、仿佛一触即碎的金属碎片。这碎片来自于废器阁最深处,被标注为“无法鉴定、无法熔炼”的未知废弃物。但凌玄却凭借其仙帝级的眼力,看出这碎片内部,隐藏着一道极其古老、且被某种阴毒能量侵蚀、几乎彻底湮灭的“微型敛息阵法”的残缺结构!
他放下碎片,便欲转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窝棚那扇破旧的木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被风吹开的“吱呀”声。
老墨那佝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已然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门内阴影郑他那双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地,先看了看凌玄的背影,然后,目光落在伶脚石上那块暗沉金属碎片上。
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质问,没有感谢。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块碎片。他的指尖在那扭曲的腐蚀纹路上轻轻抚过,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饶面庞。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凌玄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了如同破风箱般的、极其沙哑、仿佛很久未曾开口的两个字:
“……不错。”
话音未落,人已退回窝棚,木门无声合拢。
凌玄的脚步未有丝毫停顿,仿佛从未回头。
但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在他嘴角悄然勾起。
他投出的“石”,问对了“路”。
这杂役之中的“龙蛇”,已然……睁开了眼。
最初发现老墨异常时,凌玄是纯粹的好奇与审视。
观察到其独特技艺和神秘行为后,是价值评估与风险权衡。
目睹那场“意外”中老墨展现出的高明手段时,是确认其价值的决断。
而此刻,听到那声“不错”的评价,凌玄心中已然笃定。这老墨,不仅身怀绝技,见识亦是不凡,能一眼看出那块碎片的真正价值(并非材料本身,而是其内部残缺的阵法结构)。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初步的认可与接触的开启。
这条潜藏于尘埃之下的“暗蛇”,或许……有望成为他未来罗网中,一枚极其关键的棋子。
夜色深沉。
老墨的窝棚内,再无一丝声息传出,唯有那块暗沉金属碎片,在他手中被反复摩挲,仿佛在与他沉寂多年的某些记忆,悄然共鸣。
而凌玄,已然回到了自己的陋室。
他的脑海中,那幅关于绝情谷底层的地图上,一个名为“老墨”的节点,被悄然点亮,虽然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内敛而危险的质福
杂役之中,龙蛇隐匿。
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而他能搅动起的波澜,也必将……远超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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