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打扰您了。”
“玖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林教授扶了扶老花镜,背景是堆积如山的书籍和文献。
“我想向您请教一个技术问题。明代中期的石灰岩功德碑,如果想在不破坏整体结构和风貌的前提下,增补一行字,有什么可行的办法?”
林教授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专业的光芒:“这要看情况。若是追求‘修旧如旧’的最高境界,可以采用‘阴纹补刻法’。这种方法对技术要求极高,需要先对原石刻的包浆、风化层进行分析,模拟出完全一致的肌理,再用特制的微型錾刀,以极轻的手法,一点点‘磨’出字形,而非‘凿’。这样刻出的字,无论是深度、笔锋还是风化感,都能与原刻融为一体,非顶级专家用高倍镜细查,根本看不出是后加的。”
“需要什么工具和材料?” 沈玖的眼睛亮了。
“工具倒是其次,主要是填色的颜料。古法用的是松烟墨混合矿物粉,再以少量桐油调和。你要是想做出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朱砂印记感,还得加入微量的辰砂粉末……”
挂断电话,沈玖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她需要的,不仅仅是把名字刻上去,更是要用一种无可辩驳、浑然成的方式,让这个名字成为历史本身的一部分。
行动之前,她习惯性地打开了那个只有她能看到的界面,准备进行最后一次签到。
【签到地点:青禾村沈氏宗祠(家族记忆核心节点)】
当她意念集中的瞬间,一行从未见过的赤金色文字在屏幕上浮现:
【警告:检测到宿主与签到地点产生强烈情感锚定!精神共振频率超过阈值】
【恭喜宿主,解锁隐藏功能 —— 追溯?片段重现】
沈玖的心猛地一跳。
子时,万俱寂。
沈玖如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沈氏宗祠。
祠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冰冷的牌位,在从窗棂透进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
她径直走向后墙,那里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青石匾,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全是历代对家族有过 “贡献” 的男性族老。
这就是她的目标。
她闭上眼,按照系统提示,伸出右手,将指尖轻轻贴在了石匾冰冷的表面。
【功能启动:追溯?片段重现】
轰!
意识仿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拽出,坠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紧接着,眼前光云变幻,一幕景象由模糊到清晰,浮现在她眼前。
那是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摇曳的烛火将一个瘦弱的少女身影投在墙上。
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跪在一块同样的青石前,那石头,正是如今祠堂里这块功德碑的雏形。
少女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刻刀,正一笔一画地,在石头的缝隙里,艰难地刻着什么。
沈玖的意识飘近了,她看清了,少女刻下的,是三个字 —— 沈云娘!
是她!
是年轻时的沈玉兰!
她竟然也曾想过,要将那位开创了 “麦田秋” 传奇的女性先祖的名字,刻入这家族的记忆里!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一个手持藤条的族老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孽障!沈玉兰!你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族老的咆哮声如同惊雷,“女子刻碑,亵渎祖灵!你是要让我沈家断子绝嗣吗?!”
年轻的沈玉兰没有回头,没有争辩,她只是沉默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刀锋更深地嵌入了石头。
“啪 ——!”
藤条带着风声,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背上。
少女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握刀的手,却纹丝不动。
“还敢!?” 族老气急败坏,又是一鞭。
鲜血,从粗布衣下渗透出来。
少女依旧不语,只是将刀锋死死地抵住那未完成的笔画。
一滴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滑落,滴在刀锋与石头的交接处,瞬间与墨线和石屑交融在一起,渗入那道浅浅的刻痕之郑
影像,在此戛然而止。
沈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
她伸手一摸,脸上已是冰凉一片,不知何时,泪水已滑落脸颊。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并非第一个反抗者。
她的姑婆沈玉兰,也曾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为先人正名,却被更残暴地打断、镇压。
那一道染血的刻痕,是她未尽的遗志,是她无声的呐喊。
沈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块石匾。
她的目光,不再只是冰冷和坚定,更添了一抹滚烫的、承继自血脉深处的悲愤与决绝。
次日清晨,还未亮透,祠堂的侧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沈玖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包,闪身而入。
让她意外的是,门后,阿香婆佝偻着身子,早已等在那里。
老人没有话,只是对她点零头,然后默默地走到祠堂门口,搬了个马扎坐下,手里拿着针线,开始缝补衣裳,俨然成了一个最然的哨兵。
沈玖心中一暖,正要开始准备,却见祠堂的另一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哑巴阿福。
阿福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防风灯笼,灯笼的光晕温暖而稳定。
他将灯笼放在石匾下方的地上,光亮正好照亮了那片区域,却又不会太过惹眼。
然后,他对着沈玖,笨拙地比画了几个手势,咧开嘴笑了笑,又退回了阴影里。
沈玖看懂了那手势的意思:“丫头,你坐,我守着。”
一股热流在胸中激荡。她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她深吸一口气,以 “修缮风化字迹” 为由,在石匾最下方那片看似浑然一体的空白处,找到了昨夜在幻境中看到的、那道被血浸染过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浅痕。
就是这里!
她取出特制的微型錾刀,屏住呼吸,开始了。
“叮…… 叮…… 叮……”
极其细微、却极富韵律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响起。
她的手稳如磐石,每一凿都极浅,力道控制得妙到巅峰,仿佛不是在雕刻石头,而是在用绣花针描摹一幅沉睡百年的画卷。
石屑如粉,簌簌而落。
那一行字,在她的手下,一点一点地,从坚硬的青石中 “生长” 了出来:
“万历三十七年,沈玉兰,守曲十年,独传神曲。”
字迹古拙,笔锋苍劲,与上方那些明代原刻的字迹宛如一人所书,毫无二致。
完工后,她取出了在林教授指导下连夜调配好的特制颜料。
那颜料漆黑如墨,但在灯笼温暖的光线下,却能看到其中隐现着一丝极淡的、如同陈年血迹般的朱红。
她用最细的狼毫笔,蘸着颜料,为那行新生的名字填色。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行字便彻底融入了石匾,仿佛它从四百年前开始,就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是被岁月蒙了尘,今日才重见日。
正午,阳光炽烈,透过祠堂高高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祭拜的村民们陆续前来。
起初,一切如常。
直到一个眼尖的年轻人,在给牌位上香后,无意中一抬头,忽然 “咦” 了一声:
“你们快看!这功德碑上…… 是不是多了个名字?”
一声惊呼,引来了所有饶目光。众人纷纷围拢过来,伸长了脖子,对着石匾下方指指点点。
“真的!‘沈玉兰’?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万历三十七年…… 守曲十年,独传神曲…… 哪!这的难道是……”
“这字…… 怎么跟上面的一模一样?像是几百年前就刻上去的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人群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传来:“都给我让开!”
沈德昌拨开人群,面色铁青地冲了过来。
当他看到石匾上那行清晰无比的字迹时,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伪造!这是伪造的!沈玖!一定是你这个孽障干的!” 他疯狂地咆哮着,转身就要去墙角抄起一把用来清理香灰的铁铲,“我今就把它凿了!看谁还敢污我沈家清白!”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个瘦弱的身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阿香婆。
老人扔掉了手里的针线活,第一次挺直了那早已被岁月压弯的脊梁。
她没有话,只是张开双臂,用自己那干枯瘦的身躯,死死护住那块石匾,护住那个刚刚重见日的名字。
“你……” 沈德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阿香婆,“你给我滚开!你也要跟着她一起疯吗?”
阿香婆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第一次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沈德昌的眼睛。
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针,扎进了沈德昌的心里:
“德昌,你娘临死前,拉着我的手,她这辈子…… 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玉兰姐被你爹用藤条抽得皮开肉绽的时候,她没敢站出来,替她一句公道话。”
沈德昌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化为一片死灰。
沈玖缓缓走上台阶,立于石匾之下,阳光恰好落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没有看暴怒的沈德昌,也没有看议论纷纷的村民,只是仰着头,静静地凝望着那行新生的、带着血色印记的名字。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刻痕,仿佛在触摸一段滚烫的灵魂:
“奶奶,姑婆,”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这一杯酒,终于…… 可以敬你们了。”
而在村口那片最高的山坡上,陆川手持望远镜,静静地看着祠堂门口发生的一牵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即摊开了手中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报告的标题,赫然写着 ——《关于青禾村 “麦田秋” 文化资产与其社区不可剥离性的深度评估报告》。
喜欢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请大家收藏:(m.183xs.com)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183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