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许仲和许望野扛着摊车踏进渡远寺的地界。
许仲放下摊车，擦了把汗，最后问了许望野一遍：
“你爹娘当真不乐意做买卖？我这摊子还不错，口碑攒了起来，按部就班经营下去，每再怎么，都能有个一百文左右的赚头。”
许望野一路上被问了一遍又一遍，都有点无语了：
“你昨儿个不都问过我爹娘了？他们一个就会种地，一个还得养孩子，不如这样，你把这摊交给我，我来摆。
我和我爹娘都是一家人，我赚来的银子都要给家里的，也没什么区别。”
许望野不懂。
他自认这段时间跟许仲一家相处的还挺和谐，且学了一手做煎饼果子，摊子一接，直接就能经营。
可许仲不愿再摆煎饼果子摊，问过他爹娘后，又问三叔三婶，却没问过他乐不乐意接手。
没等许望野多想，许仲推着摊车，毫不犹豫地：
“你不得去上学？溪儿都打好关系找好门路了，你来摆摊，谁来上学？”
到这里，许仲看他一眼，纳闷：“你该不会见煎饼果子摊每赚那么点钱就满足了，不乐意上进了吧？
那可不成。这摆摊啊，是个体力活，也就赚个钱，哪比得上考举缺大官来的舒坦？”
许望野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大步追上，双手推在摊车上：
“我……我没……我还以为……”
许仲挠了挠被蚊子叮了一口的手肘：“溪儿轻易不做出承诺，她要让你上学念书，就一定会做到。
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你也别太见外，什么都分家了之类的话。
家是分了，但情份还在嘛。庙会期间你来搭把手，前阵子下雨让我们住你家……我们，都记着呢。”
许望野稍稍低头，没有接话。
许仲也不在意，有些郁闷地道：“那你三叔三婶呢？俗话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三叔人缘好，和十里八村好些人家都关系不错，什么活都接，每赚可比你摆摊来的多。”
许仲悻悻。
他推来渡远寺前，还问过李木匠。
可惜李木匠他家人少，木匠活又有了固定的客源，抽不出手。
许仲思来想去，只能推着摊车来渡远寺，权当谢过惠法和尚这段时间的照顾。
“还愿？”惠法师父懵了下，望望特地擦干洗净的竹制摊车，“你们上次不是已经……”
许仲搓搓手，出溪儿给他想的辞：
“上次那些煎饼，只能饱腹，不能谋生。我们全家商量过了，贵寺香火虽然鼎盛，但又开学堂又开慈幼局，多少有些吃力。
尤其慈幼局里的孤儿，并非都要出家，寺院不可能照顾他们一辈子，等到十三四岁，就会放出一批自找活路。
正好，我嫌摆摊太累，打算到镇上另谋个出路。这摊车白白放着，不如拿来让那些年岁合适的孤儿练练手，以后出寺庙，再怎么着也有门手艺，不至于饿死。”
这番话的冠冕堂皇，许望野都忍不住望望许仲，疑惑他这位二叔，还有这么大的格局呢。
许仲话都到了这个份上，惠法师父没有再推辞，他双手合十，了些许仲和许望野都听不懂的话。
又笑着道：“前些王公子来过寺里一趟，还问你们怎么不摆摊了……谁曾想……”
谁曾想，许仲他们还真不摆摊了。
许仲捶着腿笑了下：“摆摊累啊。你是不知道，每不亮就要起床，收拾好所有东西赶来渡远寺。
站在竹灶前一整，一来人就得摊煎饼，尤其热的时候，往竹灶前一站，全身都是汗……”
闲聊几句后，惠法师父请许仲和许望野到客院稍作休息。
他出门，喊来个和尚，低声交代了几句。
和尚睁大眼睛，猛地点头，一路跑到离渡远寺正殿有一大段距离的慈幼局，和兼管慈幼局的师叔了这件事。
师叔略做思考，顾不上现在是什么时候，喊来年纪最大的那一批孩子。
这些孩子被喊来时茫然无措，还当渡远寺要送他们离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话。
他们虽都明白，渡远寺不可能白养一辈子。
送他们离开后，慈幼局的情况能稍稍改善些，底下的孩不定都能吃上肉沫。
但往年都是过了冬开春后才送人离开，今年还没入冬呢。
他们……他们离开渡远寺，还能找到活计，熬过今年寒冬吗？
谁也不准。
正忐忑间，师叔清点了下人头，今年年岁最大的这一批孩子，拢共十七个。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了正事：
“你们年纪不了，可有想过离开渡远寺后，去处与活路？”
个头最高的一个孩子中气十足：“我要去投军！跟戚大将军一样，杀海匪，屠倭寇，保护沿海百姓！”
师叔轻声笑了下，没有嘲讽或打压他，视线一一扫过其他的孩子：
“有谁和他的志向相同？投军危险是危险了些，可若立下战功，当个队率做上百户，乃至千户，都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很快，约莫十个孩子都跟个头最高的那孩站到了一起。
他们都是沿海一带的孩子，或因海匪而家破人亡，或被灾人祸成了孤儿，身高、性格各有不同。
但有一件事是相同的——对海匪倭寇的强烈恨意。
“很好。”师叔笑眯眯问剩下六个孩子，“你们呢？”
离他最近的孩陈安绞着手：“我……我只想学门手艺，赚点钱，修个房子，娶个娘子，生个孩子……”
他话音一落，所有孩都笑了。
“笑什么笑？”师叔板起脸，训道：“人各有志向，并非波澜起伏才是人生，平平淡淡安稳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一一问过剩下几个孩子后，师叔扫一眼满脸忐忑的孩子们：
“从今开始，我交给你们一个任务。陈安，赵平，李……你们六个，可还记得那次送来的煎饼果子？”
陈安点点头。
他和另外三个人同分一个煎饼果子，只吃到两口，但记忆犹新。
“那位许施主，愿意教你们摊煎饼果子，你们要是愿意，待会儿就跟我走。”
这年头，学门手艺可不容易。
六人毫不犹豫点了头。
另外十一个孩子有些羡慕，你推我，我推你，将个头最高的王霸虎挤了出来。
王霸虎瞪了他们一眼：“师叔，那我们呢？”
“你们？戚家二郎君传了话，他缺几个护卫，你们……”
戚家郎君？
王霸虎立马扬声大吼：“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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