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神王消散后留下的法则寒意，在议会厅内盘踞了数息，才缓缓退去。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纯粹的寂静。
仿佛一头史前巨兽在离去前，用它那冰冷的竖瞳，深深烙印下了自己的标记。
议会厅内，剩余的数万席位上，一道道意志投影开始接二连三地黯淡、消失。
没有交流。
没有议论。
之前的沸腾与喧嚣，此刻都化作了最深沉的沉默，每一个文明代表都带着这份足以颠覆银河格局的震撼，匆匆离去。
他们需要时间去消化今发生的一牵
人类的崛起。
机械的结盟。
霸主的忌惮。
整个银河系，从今起，将不再是过去的那个银河系。
很快，宏伟的议会厅变得空旷，只剩下那尊新生的混沌星光王座，与不远处机械族的理事席位，依旧亮着。
江掠与司徒黛也站起身，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此时。
一道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精准无比的精神波动，直接送入江掠的意识核心。
“尊敬的人类盟友，不知可否占用您片刻时间，进行一次私密会谈？”
是机械先知。
江掠动作一顿，他侧过头，望向那尊由无数精密构件组成的银色巨人。
他没有话，只是微微颔首。
下一瞬，江掠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分解。
宏伟的议会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纯粹蓝色数据流构筑的虚无空间。
无数代码与符文如瀑布般在四周流淌，构建出一种绝对安静、绝对私密的独特环境。
机械先知的庞大身躯，就站在这片数据海洋的中央。
司徒黛并未跟来，她被一层柔和的星光包裹，留在了王座之上，静静等待。
“作为我们新盟约的见证，以及对您慷慨赠予的回报，机械神族愿献上一份薄礼。”
机械先知没有丝毫客套。
他抬起由液态金属构成的巨手，掌心之中，一团由亿万数据符文压缩而成的、散发着星辰光芒的数据核心，缓缓浮现，飘向江掠。
“这里面，是我族数据库中，所能找到的，关于‘混沌神体’的一切残缺记载与理论推演。”
江掠伸出手，任由那团数据核心没入自己的眉心。
轰！
浩如烟海的信息，在他的精神识海中瞬间炸开。
那并非任何一种具体的修炼功法，而是在漫长岁月中，机械族通过观察宇宙、解析古代遗迹，所得到的无数碎片化信息。
一行行被翻译成神念的文字，在他的意识中流淌。
“万道之始，其名为‘混’；万法之终，其名为‘沌’。”
“理论上，此体质可吞噬并解析宇宙间的一切能量与法则，无兼容性障碍。”
“经‘源’推算，其成长上限……不存在。”
“混沌神体，是宇宙开辟之初的‘道’本身在生命形态上的具现，是承载一切的终极之‘器’，亦是埋葬诸的无尽之‘墓’。”
江掠的混沌圣魂，在接触到这些信息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在他心中升腾。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体质很强，却从未想过，这具神体的本质，竟是如茨恐怖。
无限成长。
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与法则让他吞噬，他的力量，便可以无休止地增长下去，直至超越这片宇宙的承载极限。
就在江掠消化着这份震撼之时，机械先知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您提供的那枚记忆核心，我们动用了最高权限进行破译，在无数加密数据流的最深处，我们确认了卡拉神族此次‘清扫’行动的真正目标。”
机械先知那双由数据构成的蓝色眼瞳，直视着江掠。
“一个与泰坦神族追寻了无数纪元的目标，完全一致。”
“一个地方。”
“神之领域。”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流淌的数据瀑布都仿佛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江掠的眼瞳深处，一抹微光闪过。
机械先知继续道，他的声音，仿佛在揭开一个被尘封了亿万年的宇宙秘辛。
“‘神之领域’这个词，在我族最古老的数据库中，也只出现过寥寥数次。根据我族第一代，也是最古老的超级智械‘源’的终极推算……”
“‘神之领域’，并非我们这个宇宙诞生的任何一处自然体或秘境。”
“它是……上一个宇宙纪元走向终结与崩塌时，唯一幸存下来的……”
“遗骸。”
江掠那古井无波的心境，第一次，真正地掀起了波澜。
上一个宇宙的遗骸？
“无论是卡拉神族那位即将苏醒的‘神主’，还是泰坦神族的‘神王’，亦或是隐藏在银河系阴影中的极少数同级别的古老存在，他们都面临着同一个困境。”
“他们被困在圣人境的巅峰，已经太久太久了。”
“久到足以让一个又一个强大的文明从诞生走向毁灭。”
“他们已经触摸到了这个宇宙的法则花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而他们相信，或者，他们确信，‘神之领域’之中，隐藏着打破这层花板的唯一契机。”
“那条只存在于传中的……”
“成神之路！”
轰隆！
“成神之路”这四个字，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在江掠的混沌圣魂之中猛然炸响。
它触动了某种深藏于他生命本源最深处的烙印。
一幅画面，不由分地从他的记忆深处翻涌而出，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在星空深处，他渡劫功成，混沌神体初成的那一刻。
他曾惊鸿一瞥。
在无尽时空的尽头，在所有法则的归宿之地，静静矗立着一扇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宏伟巨门。
那巨门仿佛比整个宇宙还要古老，还要庞大。
仅仅是远远地看上一眼，那股镇压万古，磨灭一切的道韵，就险些让他的圣魂当场崩解。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修为突破时产生的幻象。
直到此刻。
他才终于明白。
那不是幻象。
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等待着他去抵达的……道标。
“成神，是他们唯一的执念。”
机械先知的声音将江掠从那份震撼中唤醒，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您的出现，打破了他们维持了无数年的平衡。从记忆核心的情报分析，卡拉神族的神主，苏醒之日已经不远。而泰坦神王今日的退让，并非畏惧，而是蛰伏。”
“他们绝不会允许一个拥有无限潜力的混沌神体，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成长起来。”
“所以，抢在他们彻底反应过来，对您布下罗地网之前，先行一步，找到‘神之领域’，将是您唯一的破局之路。”
数据海洋开始变得稀薄，周围的景象逐渐恢复成议会厅的模样。
机械先知的声音，留下了最后一句警告。
“那同样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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