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话音落下的刹那，坟场中央的幽绿篝火猛地蹿高，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十几道影子拉得扭曲怪异。
枯槁老妪浑浊的眼珠转动，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森冷的弧度：“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现身吧，让老身看看，是谁敢动我蚀月教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源自那三名化神修士。其余低阶修士则下意识地后退，围成一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望楼残骸上，陈凡身形未动，神色平静。对方有所察觉，但未必真能锁定他的确切位置，更像是一种试探和威慑。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撤离，只是将虚空镜神通的隐匿效果催动到极致，同时神识化作无数细不可察的丝线，继续探查着场中每一个细节——那些被放在篝火旁的“货物”，修士们的气息波动，地面残留的痕迹。
沉默持续了数息。
“哼，装神弄鬼！”中年男子的声音忽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他竟是从一株枯死的古树阴影中缓缓浮现，手中托着一面血色的八角铜镜，镜面正对着陈凡所在的望楼方向，“‘血瞳镜’下，无所遁形！”
镜面血光大盛，一道猩红的光柱骤然射出，直击望楼残骸！
就在光柱即将触及望楼的瞬间——
陈凡的身影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消失在原地。血红光柱击中残骸，将本就腐朽的木石轰得粉碎，烟尘弥漫。
“跑了？”中年男子皱眉，血瞳镜四下扫射。
“不，他没走。”黑袍人嘶哑的声音响起，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拥有生命的细蛇，在他掌心蜿蜒游动，尖端始终指向望楼原址附近的某个空处，“‘寂灭引息’告诉我，他还在那里。”
枯槁老妪眼中厉色一闪，枯瘦的手指猛地弹动，三枚漆黑的骨钉化作流光，呈品字形射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
骨钉穿透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却在即将命中目标时，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尖端微微颤抖，无法寸进。
“空间凝固？”老妪脸色微变。
那片“空处”，陈凡的身影缓缓显化。他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只是身前三尺内的空间呈现出肉眼可见的轻微扭曲，将三枚骨钉牢牢定住。
“蚀月教的探查手段，倒有几分门道。”陈凡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黑袍人掌心那缕灰黑气息上，“这‘寂灭引息’，是以沾染寂灭之气的生灵神魂提炼而成吧？伤害理，有违道。”
“道？”枯槁老妪怪笑，“待冥寂大人复苏，重定乾坤，我蚀月教便是新道的执掌者！子，交出蚀月碑，留你全尸！”
陈凡轻轻摇头，右手抬起，对着那三枚悬空的骨钉虚虚一握。
咔嚓！
骨钉表面的漆黑光泽瞬间黯淡，细密的裂纹蔓延，随即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这一手举重若轻，让三名化神修士瞳孔同时收缩。轻易粉碎老妪祭炼多年的“蚀骨钉”，此人对力量的掌控和法则的理解，远超普通化神初期！
“一起上，速战速决！莫要惊动了城主府！”中年男子低喝，手中血瞳镜再次亮起，这一次镜面分化出数十道血影，扑向陈凡。
枯槁老妪则张嘴喷出一股浓郁的黑烟，黑烟中无数怨魂面孔翻滚尖啸，散发着侵蚀神魂的阴毒气息，席卷而来。
黑袍人最为诡异，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七袄真假难辨的影子，从不同角度包抄，手中各持一柄幽光闪烁的短刺，刺尖隐约有空间涟漪荡漾，专破护体罡气。
面对三名同阶修士的围攻，陈凡终于站起了身。
【虚空镜】神通——镜面折叠。
血影射入镜面区域，轨迹立刻紊乱，有的相互碰撞湮灭，有的被折射到完全错误的方向。黑烟怨魂撞上无形的空间壁障，尖啸着反弹、溃散。黑袍饶数道影子更是陷入混乱，彼此间的联系被空间割裂，动作变得迟滞。
三人攻势瞬间被化解于无形。
“这是什么神通？！”中年男子骇然。
“空间法则……而且领悟极深！”枯槁老妪脸色难看。
陈凡没有给他们喘息之机。他左手掐诀，一缕暗混沌法力化作细丝，悄然没入脚下的土地——并非攻击，而是引动。
方才他潜伏时，已暗中探查过这片坟场的地脉。此处阴气虽重，但地下深处仍有一丝微弱的阳性地气残留，只是被阴煞长久压制。
此刻，他以混沌法力为引，强行激发了那缕地气！
“轰！”
地面微微一震，一股温热的、充满生机的淡金色气流从地缝中升腾而起，虽然微弱，却与坟场弥漫的阴煞死气格格不入，形成对冲。
对于修炼阴邪功法的蚀月教徒而言，这股突如其来的阳和地气虽不致命，却让他们周身法力一阵紊乱，气息浮动。
趁此机会，陈凡右手食指探出，指尖“终末”凝聚，却是隔空点向篝火旁那块正在被一名低阶修士捧着查看的黑色玉石。
“不好！”黑袍人最先反应过来，嘶声阻止，却已晚了半拍。
指尖无形波动掠过。
那块黑玉应声而碎！
内部那股蠕动的黑暗，在“岁月终末”的法则影响下，仿佛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冲刷，活性尽失，连同玉体一起化为飞灰。
“我的圣......玉！”那名低阶修士惨叫一声，似乎这玉对他极为重要。
而黑玉碎裂的刹那，一股比之前精纯数倍、但也更加狂暴混乱的寂灭气息猛地爆发开来！这气息化作数十道细密的黑色丝线，疯狂射向在场所有修士——包括蚀月教的人！
“该死！这玉没完全炼化，内含反噬禁制！”枯槁老妪尖叫，慌忙催动护体黑烟抵挡。
黑袍人和中年男子也各施手段抵御。
那些黑色丝线触碰到修士的护体灵光或肉身，立刻如跗骨之蛆般钻入，试图侵蚀。低阶修士猝不及防，有两缺场被黑丝侵入，发出凄厉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发黑。
场面一时大乱。
陈凡冷眼旁观，身形再次隐入虚空。他击碎黑玉，一是为了破坏这件邪物，二是为了制造混乱，三是……他想看看，这失控的寂灭气息，最终会“流向”何处。
果然，大部分黑丝在无差别攻击后，似乎受到某种更深层的吸引，竟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坟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低洼地汇聚而去，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那里，正是陈凡之前感应到的、地底血煞之气最浓郁的几个点之一！
“果然有回收布置……”陈凡心中了然。蚀月教收集这些蕴含寂灭污染的物品，不仅是为了交易或害人，更是为了给地底的某个东西“喂食”。
趁乱，他的神识锁定了那块低洼地，一道极其隐秘的混沌印记被悄然种下。
“退！先退！”黑袍缺机立断，挡开几道袭向自己的黑丝，化作一道阴影遁向远处。枯槁老妪和中年男子也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部分手下，各自逃离。
剩余的低阶修士死的死，逃的逃，转眼间坟场中央只剩狼藉一片，幽绿篝火也已熄灭。
陈凡没有追击。他的目的已达到——确认了蚀月教在落星城的活动，发现霖底阵眼与寂灭污染物的关联，并留下了追踪印记。
他望向城主府方向，又看了看那处低洼地。
“地脉交汇之眼的阵眼，城主府下的血煞之气，吸收寂灭污染的低洼地……这三者，究竟如何联动？”
夜色中，陈凡的身影悄然消失。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处低洼地的泥土微微翻动，一滴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液体，缓缓从地底渗出，将周围沾染的草木瞬间腐蚀成灰。液体表面，倒映着三轮冰冷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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