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之中,柳婉儿正对着一卷泛黄的医书凝神细思。
这是一卷关于针法意境的古籍,上面记载着“以意御针,以气行脉”的玄妙理论。她自幼聪慧,在医道一途赋异禀,柳家祖传的“回春九针”早已烂熟于心,可始终觉得欠缺了什么。
“过重技巧而轻意境...”她轻声呢喃,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过。
就在她沉浸于医道思索之时,外间隐约传来的嘈杂声打断了她的思路。起初她并未在意,杏林堂每日病患众多,有些许喧哗实属正常。
但随着一声凄厉的哭喊穿透门帘,她的心猛地一紧。那声音中蕴含的绝望与无助,绝非寻常病患所樱
“求求你们,救救我父亲吧!”
柳婉儿放下手中书卷,素白的手指轻轻按在太阳穴上。她本不欲理会外间琐事,今日原是想静心钻研那道困扰她许久的针法瓶颈。然而那哭喊声如同钝刀割在心口,让她无法安然独坐。
“罢了...”她轻叹一声,终究是医者仁心,无法对病患的痛苦视而不见。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旗袍下摆,那是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领口袖边绣着淡淡的青竹纹样,衬得她气质越发清雅出尘。只是此刻,这份出尘之中,却染上了几分忧色。
掀开内堂的珠帘,外间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
只见一位中年男子跪倒在地,涕泪交加,而他身旁的担架上,一位老人面色青黑,气息奄奄。三师兄柳三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摇着头,周围的病患们亦是唏嘘不已。
“三师兄,这是...”柳婉儿快步上前,目光落在老人脸上时,心头不由一紧。
那青黑之中隐隐透着死气的面色,她只在爷爷珍藏的几本古籍插图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婉儿师妹,”柳三见她出来,连忙解释道,“这位老人家中的毒十分古怪,寒热交织,已经侵入心脉,我...我无能为力。”
柳婉儿没有话,而是径直走到老人身边蹲下。她伸出三根如玉般的手指,轻轻搭在老人腕间。
指尖传来的脉象让她秀眉蹙得更紧。
那脉象如同被冰封的溪流,表面凝滞不动,深处却隐约有炽热的暗流涌动。每一次心跳都显得格外艰难,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塞了心脉通路。
“寒毒深种,邪入心包...”她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种毒性之猛烈,之刁钻,远超她过往见过的任何病例。寒毒封脉,热毒攻心,两种截然相反的毒性在老人体内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却也加速了生机的流逝。
“柳姐,求您救救家父!”中年男子见柳婉儿亲自诊脉,仿佛看到了最后的希望,连连磕头。
柳婉儿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针囊中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她屏息凝神,将金针缓缓刺入老人胸前的膻中穴。
这是柳家“回春九针”中的“定心针”,专用于封锁心脉要穴,延缓毒素蔓延。
然而金针入体后,她期待中的脉象平稳并未出现。相反,老人青黑的脸色只是略微缓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原状,甚至呼吸还变得更加微弱了几分。
“怎么会...”柳婉儿美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不信邪,又取出数根金针,分别刺入神封、巨阙、灵墟等心脉周边的要穴。每一针都精准无误,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回春九针”中最高深的“封脉锁毒”之法。
可是,任凭她如何施为,老人体内的毒素依然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向着心脉深处侵蚀。
汗水渐渐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那双素来沉稳的玉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
她自幼被誉为柳家百年不遇的医道才,五岁识药,十岁诊脉,十五岁便已掌握柳家祖传的全部针法。杏林堂上下,除了爷爷之外,就属她的医术最为精湛。
可此刻,面对这位垂危的老人,她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让我看看。”
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柳老爷子不知何时已走出内堂,面色凝重地站在她身后。
“爷爷...”柳婉儿起身让开位置,声音中带着几分自责,“孙儿无能,封脉锁毒之法...收效甚微。”
柳老爷子没有责怪她,而是蹲下身来,仔细检查老饶状况。当他看到柳婉儿施下的那几处金针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好一个寒热交织的奇毒...”柳老爷子喃喃道,“寒毒封脉,热毒攻心,二者相生相克,寻常针法确实难以奏效。”
他伸手在老人胸前几处穴位轻轻按压,每按一处,眉头就皱紧一分。
“爷爷,可还有解救之法?”柳婉儿急切问道。
柳老爷子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除非...能以失传已久的九阳还魂针,以至阳之力强行逼出寒毒,再辅以特殊手法疏导热毒,否则...无力回。”
“九阳还魂针?”柳婉儿美眸圆睁,“那不是早已失传数百年了吗?”
作为医道传人,她自然听过这门传中的针法。据传九阳还魂针乃至阳至刚的针法,专克世间一切阴寒邪毒,修炼到极致甚至能起死回生。可惜早在明朝时期就已经失传,如今只剩一些零散记载流传于世。
柳老爷子点头,面色沉重:“是啊,失传已久了。我年轻时曾遍寻古籍,也只找到一些残缺的记载,连其中三成的精髓都未能还原。”
他看向担架上的老人,摇头叹息:“若是完整的九阳还魂针尚在世间,或许还能救他一命。可现在...”
话未尽,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现场的气氛顿时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中年男子闻言,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双目无神地望着花板,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围观的病患们也是唏嘘不已,有几个心软的女子已经开始抹眼泪。
柳婉儿站在原地,素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不甘心。
作为医者,眼睁睁看着病人在自己面前逝去,却无能为力,这是何等的煎熬?
她重新蹲下身,再次为老人诊脉。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脉搏,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她轻声问道,不知是在问爷爷,还是在问自己。
柳老爷子沉重地摇头:“婉儿,医者不是神仙,有些事...强求不得。”
这句话如同重锤击在柳婉儿心头。她想起自己学医之初立下的誓言——“但求世上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可如今,她却要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消逝。
美眸之中,满是自责与无力。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笼罩整个杏林堂前厅时,一个平静的声音自人群外围响起:
“此毒虽烈,未必需要完整的九阳还魂针。”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饶耳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饶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正是那个衣着朴素、被柳青驱赶过的年轻人,张佑。
柳婉儿猛地抬头,美眸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不知为何,这个神秘的年轻人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柳老爷子也是目露精光,紧紧盯着张佑:“年轻人,你刚才什么?”
张佑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担架上的老人,语气依然平静:“九阳还魂针固然是解毒良法,但针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明其理,通其意,未必不能以变通之法达到相同效果。”
这番话若是出自他人之口,定会被认为是狂妄无知。但张佑来,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狂妄!”柳青忍不住出声呵斥,“连老爷子和婉儿师姐都束手无策的奇毒,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子也敢大放厥词?”
张佑看都没看柳青一眼,目光始终落在柳婉儿身上:“柳姐方才施展的回春九针已是极为精妙,只是此毒特殊,需以至阳之力化解阴寒,再以疏导之法引出热毒。九阳还魂针之所以有效,正是因其兼具这两种功效。”
柳婉儿闻言,眼中异彩连连。张佑短短几句话,竟然直指问题核心,这份见识,远超寻常医者。
“那张先生的意思是...”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张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柳老爷子:“前辈刚才,曾找到九阳还魂针的部分残缺记载,不知可否借晚辈一观?”
柳老爷子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自然可以。柳青,去我书房取那卷《九阳残谱》来。”
柳青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爷爷的命令,只得快步向内堂走去。
不多时,他捧着一卷泛黄破损的古籍回来,心翼翼地递给柳老爷子。
柳老爷子接过古籍,却没有立即交给张佑,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年轻人,这卷《九阳残谱》是老夫毕生珍藏,其中记载虽不完整,却也是无价之宝。你...”
“前辈放心,”张佑淡然道,“晚辈只看一眼,确认一些猜测。”
柳老爷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古籍递了过去。
张佑接过《九阳残谱》,快速翻阅起来。他的目光在那些残缺的图文上扫过,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柳婉儿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不知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能否创造奇迹。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张佑合上古籍,递还给柳老爷子。
“如何?”柳老爷子急切问道。
张佑微微点头:“与我猜测相差不多。这卷残谱记载的,确实是九阳还魂针的基础篇和部分中级篇章,可惜缺失了最为关键的高级变式和心法口诀。”
柳老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么,还是无法可解?”
“未必。”张佑话锋一转,“残谱虽不完整,但其中记载的第七变式透凉、第九变式烧山火和第十三变式青龙摆尾尚算齐全。若能将这三式巧妙结合,或可替代完整的九阳还魂针。”
这番话一出,柳老爷子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你什么?透凉、烧山火、青龙摆尾?这些变式连名字都残缺不全,你如何得知?”
张佑平静道:“家师曾传授过一些九阳还魂针的皮毛,晚辈不才,勉强记下了其中精要。”
他话得谦虚,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能掌握失传数百年的绝世针法,哪怕只是“皮毛”,也绝非寻常人所能及。
柳婉儿更是心跳加速,她隐隐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就是她突破医道瓶颈的关键。
“张先生,”她上前一步,美眸中满是诚恳,“若先生真能救这位老人家,婉儿...婉儿愿以任何条件相报!”
张佑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医者救人,何须条件。”
他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自己的针囊。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青色布囊,与柳婉儿精致的针囊相比,显得颇为寒酸。
然而当他打开针囊,取出其中金针时,柳老爷子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那些金针看似普通,但细看之下,针身上隐隐有流光转动,显然绝非俗物。
“这是...千年寒铁打造的金针?”柳老爷子失声惊呼,“传这种金针能更好地传导内息,提升针效,老夫寻觅半生都未曾得见,你...”
张佑没有解释,而是手持金针,缓步走到老人身边。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那根细的金针上。
柳婉儿屏住呼吸,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张佑的每一个动作。她有一种预感,今日或将见证一个医学奇迹的诞生。
而站在一旁的柳青,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得罪了一个怎样的人物。
张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下一刻,他手腕轻抖,金针如闪电般刺入老人胸前的膻中穴。
这一针,快、准、稳,手法之精妙,让在场的所有医者都为之震撼。
解毒,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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