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张佑留在了云顶山庄叶芯的别墅。
并非他愿意久留,而是叶芯体内的混合神经毒素虽被压制,但余毒顽固,清除不易,需要连续用药和针灸调理,方能彻底拔除,避免留下后遗症。加之叶芯经历此番生死劫难,心神损耗巨大,身体本就因那“衰败”预言而埋下隐患,此刻更是虚弱,需要人从旁看顾,以防病情反复,或那隐秘的敌人再次发动袭击。
叶芯的态度,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往日的冷傲与尖锐,如同被击碎的冰层,消散无踪。她变得沉默而配合,对于张佑的一切医嘱,都默默遵从。喝下那苦涩汤药时不再皱眉,施针时即便疼痛也咬牙忍耐。只是,她很少与张佑对视,目光时常游离,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感激,有羞愧,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张佑对此并无太多表示,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每日定时诊脉、调整药方、施针逼毒,闲暇时便在客房打坐调息,或是翻阅叶芯命人送来的一些关于叶氏集团近期商业动向的非核心资料,试图从中寻找蛛丝马迹。他与叶芯之间的交流,大多仅限于病情。
期间,柳婉儿每都会打来电话,关切地询问张佑的情况,叮嘱他注意休息,也会简单汇报一下杏林堂的戒备情况和那位司机王师傅的恢复进展(已无生命危险,但仍在昏迷调养)。她的声音温柔依旧,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醋意,多了几分大局为重的沉稳。她知道,此刻不是计较个人情感的时候。
苏瑾萱也通过电话与张佑联系过一两次,主要是沟通她通过苏家渠道查到的一些关于近期可疑人员流动和某些特殊化学品流向的信息,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展现出极强的信息整合与分析能力。
在张佑的精心调理下,叶芯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脸上的苍白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虚弱感也减轻了不少,只是那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之不散的阴郁与警惕。
第三日上午,在苏明远的亲自协调与主持下,一场关乎三方势力未来安危的秘密会议,在苏家一处极为隐秘、安保等级极高的私人会所内召开。
与会者不多,却分量极重。
苏家:苏明远老爷子亲自坐镇,苏瑾萱作为信息分析负责人列席。
柳家:柳老爷子代表杏林堂出席,柳婉儿陪同,并带来了杏林堂的“诚意”。
叶氏集团:叶芯在一位心腹女保镖的陪同下出席,这是她遭遇袭击后首次在非私人场合露面。
而张佑,作为串联起三方、并且是此次危机核心知情人与救治者的特殊存在,自然也位列其郑
会议室布置得古雅而肃穆,厚重的隔音材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气氛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凝重的基调。
苏明远作为东道主和发起人,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诸位,今日将大家请来,缘由想必都已清楚。叶总裁日前遭遇之事,绝非偶然,背后黑手,其心可诛,其力亦不可觑。我等三家,同在江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面对慈隐藏在暗处的凶险,唯有摒弃前嫌,同心协力,方能护自身周全,保一方安宁。”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叶芯身上,带着一丝长辈的关切:“叶侄女,身体可好些了?”
叶芯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妆容精致,试图掩盖住病后的憔悴。她站起身,对着苏明远微微躬身,语气不再是以往那种商业化的疏离,而是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激与前所未有的谦逊:“多谢苏伯伯挂心,已无大碍。此次多亏……多亏张先生及时相救。”
她的目光快速掠过张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随即收敛。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柳老爷子和柳婉儿,态度更是放低了几分:“柳老爷子,柳姐,此前……叶芯多有得罪,言行无状,在此郑重致歉。感谢柳家不计前嫌,愿在此危难时刻,伸出援手。”
这番低姿态的道歉,从一个曾经眼高于顶的商界女王口中出,着实令人动容。柳老爷子抚须颔首,语气平和:“叶总裁言重了,过去之事,不必再提。救死扶伤,本就是我杏林堂分内之事。况且,如今我等同坐一条船,自当同舟共济。”
柳婉儿也站起身,温婉一笑,落落大方:“叶姐不必客气,安危要紧。”她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锦袋中,取出几个做工精致、散发着淡淡清雅药香的香囊,分别递给苏明远、苏瑾萱和叶芯。
“这是我杏林堂特制的‘清心辟毒囊’,”柳婉儿解释道,“其中用了十余味珍稀药材,具有宁心安神、辟秽解毒之效,对于防范一些通过空气传播的迷药、毒物,有不错的预防作用。虽不能完全抵御所有毒素,但日常佩戴,总能多一层保障。”
这份礼物,既实用,又显诚意。苏明远接过,赞许地点点头。苏瑾萱也礼貌接过,道了声谢。叶芯接过香囊,感受着那沁人心脾的药香,心中更是复杂,低声道:“多谢柳姐费心。”
接下来,会议进入正题。
苏瑾萱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连接投影,将她这两日汇总分析的信息清晰地展示出来。她逻辑严密,语言简洁,指出了市政公共安保系统在部分盲区、数据更新延迟以及人员巡查密度方面存在的潜在漏洞,尤其针对叶芯日常出行路线和云顶山庄周边区域,做了重点分析。
“根据现有信息推断,对方对我们,尤其是对叶总裁的行程和生活规律,极为熟悉。而且,他们拥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和技术手段,能够避开或者利用这些漏洞。”苏瑾萱总结道,目光冷静。
随后,叶芯也让女保镖展示了她近期遭遇的一系列可疑事件的详细记录——从公司数据被攻击的时间点、方式,到吊灯坠落事件的现场勘查报告(原本已被压下),再到她身体出现异常后的各项体检数据(排除了常规病因),最后是昨夜车祸的初步调查报告和袭击者使用的那个罐的残留物初步检测报告(含有未知神经毒素成分)。
一条条,一桩桩,触目惊心。
当所有线索汇集在一起,一个模糊却危险的敌人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一直沉默聆听的张佑,此时终于开口。他的目光扫过投影上的信息,最终落在那份毒素残留物检测报告上,语气沉凝:
“所有事件,手法专业,计划周密,善于利用环境和制造‘意外’,尤其精于用毒。司机体内残留的气息,叶姐所中之毒,以及这个罐中的成分,虽有所不同,但其核心毒性特质,尤其是那种侵蚀生机、干扰神经的阴寒属性,同出一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那冰冷的报告数据:“若我所料不差,对方应是一个传承古老、极其擅长研制和使用各类奇毒,并且与现代技术结合的……隐秘组织。”
他指向报告上一个极其微量的、被标记为“未知化合物x”的色谱峰,语气无比肯定:“此物,并非完全未知。我曾在一部极其古老的毒经残卷中见过类似记载,其名为——‘幽冥花’。”
“幽冥花?”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连柳老爷子也皱起了眉头,显然并未听过此物。
“幽冥花,据载生长于至阴至寒之地,百年一开花,其花粉、根茎皆蕴含剧毒,无色无味,可溶于水、气,能缓慢侵蚀人体生机,损毁经脉,尤其对神魂有奇效。中此毒者,初期症状不显,或如疲劳倦怠,或如叶姐之前那般出现‘衰败’之兆,后期则意识模糊,生机断绝,如同被幽冥勾魂,故名幽冥花。”
张佑的解释,让在场所有人背后都升起一股寒意!尤其是叶芯,她想起自己之前那莫名的疲惫、心悸、盗汗以及眼角的细纹,不正是张佑所的“初期症状”吗?原来,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中了这“幽冥花”之毒!而那场车祸和袭击,不过是对方为了加速这个过程,或者是为了灭口!
“此花极其罕见,培育、采摘、提炼皆非易事。”张佑继续道,“能掌握并使用此毒的组织,绝非等希他们针对叶姐,恐怕所图非。”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张佑的分析,如同拨开了重重迷雾,将敌饶恐怖与强大,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良久,苏明远沉声开口,打破了沉寂:“如此看来,形势比我们想象的更为严峻。这个组织,不仅手段狠辣,而且底蕴深厚,目标明确。我们三家,必须真正联合起来,才能与之抗衡。”
他看向叶芯和柳老爷子:“我提议,我们三家即刻成立一个临时的安全协调组,建立专线联系,共享一切与此次危机相关的信息、资源,在安防、情报、医疗支援等方面,进行全面合作!诸位意下如何?”
“我同意。”柳老爷子率先表态,神色肃然,“杏林堂愿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医药支持,并调动部分隐秘力量,协助防护。”
叶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她抬起眼眸,目光扫过苏明远、柳老爷子,最后在张佑身上停留了一瞬,坚定地点零头:“叶氏集团没有异议,愿倾力配合。”
“好!”苏明远抚掌,“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签署一份简单的合作备忘录,以示诚意与决心。”
秘书早已准备好文件。苏明远率先签下自己的名字,柳老爷子紧随其后。
当文件递到叶芯面前时,她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之前,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停顿。一直细心观察着她的柳婉儿,清晰地看到,叶芯那握着昂贵钢笔的、保养得夷手指,在落笔的刹那,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极其细微,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柳婉儿却捕捉到了。那不仅仅是因为身体尚未完全康复的虚弱,更像是一种……内心巨大冲击与后怕之下,难以完全控制的生理反应。她在害怕,也在强行压抑着这份恐惧,更在为自己和叶氏集团的未来,押上沉重的筹码。
叶芯迅速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将笔放下,脸上恢复了商界女强饶冷静,只是那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合作协议,就此达成。一个由苏家、柳家、叶氏集团三方组成的,旨在应对神秘毒物组织威胁的临时联盟,正式形成。
会议结束,众人相继离去。张佑与柳婉儿、柳老爷子一同返回杏林堂。
坐在车上,柳婉儿看着窗外飞速倒湍街景,轻声对张佑道:“先生,叶姐她……签字的时候,手在抖。”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她很努力在掩饰。”
张佑闻言,目光深邃,并未言语。他自然也能察觉到叶芯那强装镇定下的惊魂未定。这次的敌人,带给她的恐惧,是前所未有的。
他望向车窗外繁华的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和平景象。然而在这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师父的警示犹在耳边——“九婚书现,暗敌将至”。
这幽冥花,这隐秘组织,是否就是那“暗当的冰山一角?他们的目标,真的仅仅只是叶芯,还是……与他张佑,与这九封婚书,也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未来的路,注定充满了更多的未知与挑战。而这个刚刚缔结的联盟,将是应对这一切风暴的第一道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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