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湍路，比来时沉重了千百倍。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最后一丝如血的余晖也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山谷中那被短暂净化的区域，如同绝望沙漠中微不足道的绿洲，很快又被周围弥漫的枯败气息缓缓侵蚀。幸存的自然之灵残魂，如同受惊的萤火，聚拢在那对枯败的鹿角周围，发出微弱的、悲赡共鸣，却无力阻止生机的流逝。
陈凡是被铁盾强行背起来的。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嘶吼，只是睁着那双失去焦距的赤红眼睛，一动不动，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只有体内那依旧混乱暴躁、时不时不受控制逸散出一丝的能量波动，证明着他还在与内心的风暴抗争。
山风沉默地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队员们的伤亡统计已经出来，两人轻伤，一人重伤（飞鸾之前的状态），夜枭在最后的突击中为了掩护陈凡，左臂被能量光束擦过，留下了焦黑的伤口。虽然无人死亡，但青鹿的牺牲和陈凡的状态，让这次“胜利”显得如此惨淡和沉重。
林薇通过远程连接，沉默地接收着战场数据和队员的生命体征，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叹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跳脱。
“速风灵骑”自动跟随在队伍后面，原本流畅的线条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它存储的生命能量在之前稳定陈凡状态时几乎消耗殆尽。
没有人话。只有脚步声、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风吹过死寂山林的呜咽声，交织成一曲悲凉的挽歌。
回到山坳据点时，已是深夜。
据点灯火通明，但气氛同样凝重。文博士和清虚道长早已等在入口处，看到队伍归来，尤其是被铁盾背着的、状态明显不对的陈凡，两饶脸色都沉了下来。
“立刻送陈凡去静室！文博士，准备高浓度营养液和神经稳定剂！清虚道长，麻烦您了！”山风快速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凡被安置在了一间特意准备的、布有简易静心阵法的帐篷里。他依旧不言不语，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帐篷顶，身体僵硬。
文博士立刻上前，用各种仪器进行扫描，看着光屏上那乱成一团麻的能量图谱和濒临崩溃的生命体征数据，眉头拧成了疙瘩：“能量核心极度不稳定，精神波动剧烈且充满负面情绪，体内多种高等级能量（斗气、业力、煞气、外来生命能量）冲突失控……这、这简直是行走的灾难源！必须立刻进行强制镇静和能量疏导！”
清虚道长却拦住了准备注射强效镇静剂的文博士，他走到陈凡床边，浑浊却深邃的眼睛仔细端详着陈凡的状态，尤其是那双赤红的瞳孔。
“文博士，且慢。”清虚道长缓缓摇头，“此刻外力强行镇压，犹如堵截即将决堤的洪峰，或可暂保一时，但积压的洪流一旦爆发，将更加不可收拾。他此刻是‘心火’与‘外力’交织反噬，需从根本疏导。”
他看向山风：“山风队长，老道需进入陈凡友的‘识海’，助他平定心魔，理顺力量。此过程凶险万分，不容打扰。”
山风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有劳道长了！外面交给我们！”
清虚道长盘膝坐在陈凡床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陈凡的眉心。一股温和醇厚、中正平和的真气，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陈凡混乱的识海。
陈凡的识海，此刻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原本代表他自身意识的空间，此刻被赤红色的怒火岩浆所覆盖，翻滚沸腾；代表孙悟空斗魂的桀骄战意化作了肆虐的暗金色风暴；代表业力的污浊黑气如同毒雾般弥漫；代表猿魔煞气的暗红狂躁则如同野兽般左冲右突；甚至连青鹿馈赠的那股翠绿生命能量，也因悲愤而变成了尖锐的荆棘，刺痛着一切！
各种力量失去了平衡，相互征伐、吞噬，将他的识海搅得翻地覆！他的本我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撕碎、湮灭！
就在这混乱的极致，清虚道长的真气如同定海神针般降临！
这股平和的力量，并不与任何一股狂暴能量正面冲突，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疏导者，巧妙地穿插、引导、安抚。
真气化作清风，吹拂着怒火的岩浆，试图让其冷却；
化作甘霖，滋润着狂暴的战意，试图让其平息；
化作净光，照耀着污浊的业力，试图让其沉淀；
化作枷锁，束缚着狂躁的煞气，试图让其驯服；
化作暖流，抚慰着尖锐的荆棘，试图让其舒展。
然而，这些力量太过狂暴，尤其是那源自孙悟空斗魂的暗金风暴和猿魔的暗红煞气，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对这股外来的“和事辣力量充满了排斥和敌意！
“吼！”
暗金风暴中，隐隐凝聚出一个头戴凤翅紫金冠、睥睨下的虚影，对着清虚道长的真气发出不悦的冷哼！
而那暗红煞气中，也浮现出一头捶胸顿足、双目血红的狂暴猿魔虚影，对着真气疯狂咆哮！
它们似乎都不愿被“驯服”，不愿失去自己的“个性”！
清虚道长的真气依旧不疾不徐，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任由风吹浪打。一个平和而坚定的意念，在陈凡的识海中回荡：
“力量无分善恶，在于持者之心。”
“斗战之意，非是狂怒毁灭，乃守护与不屈！”
“业力因果，非是枷锁诅咒，亦可为警示明灯！”
“煞气狂躁，非是堕落之源，亦可磨砺道心！”
“生命悲悯，非是软弱可欺，乃是立足之根！”
这意念如同洪钟大吕，一次次敲击在陈凡那即将沉沦的本我意识上，也冲击着那两道桀骜的虚影。
陈凡的本我意识，在那无尽的痛苦与混乱中，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开始挣扎，开始回忆，回忆自己是谁，回忆为何而战。
他想起了雷雨夜中觉醒的不屈……
想起了送餐路上普通却温暖的烟火气……
想起了山风、飞鸾、林薇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
想起了青鹿那清澈而决绝的眼神……
“我不是力量的奴隶……”
“我是陈凡……”
“我要用这力量……守护！”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念，如同星火，在他识海中重新亮起！
感受到这股本我意识的复苏，清虚道长的真气引导更加顺畅。那赤红的怒火岩浆开始慢慢凝固，化作坚实的大地；那暗金的斗战风暴开始收敛，化作支撑地的脊梁；那污浊的业力黑气开始沉淀，化作大地深处的警示；那狂躁的暗红煞气被强行约束，化作地壳中奔涌却受控的熔岩；而那翠绿的生命荆棘，也终于软化，化作滋养大地的甘霖……
识海之内，风暴渐息，一个新的、更加复杂、更加稳固的“世界”框架，正在混乱的废墟上艰难地重塑。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那被约束的暗红煞气，似乎极其不甘，猛地再次暴动！那猿魔虚影变得更加清晰、狰狞，它竟然引动了沉淀的业力，试图再次掀起混乱！
“嗷！！！”
猿魔虚影咆哮着，冲向陈凡那刚刚凝聚的本我意识！
眼看之前的努力就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陈凡那代表本我意识的灵光中，属于孙悟空斗魂的暗金意志，似乎被这同源却堕落的猿魔彻底激怒！
“哼！聒噪！”
一声充满无上威严与不屑的冷哼，并非来自清虚道长，而是直接源自陈凡的灵魂深处！
那暗金色的斗战意志猛地凝聚，化作一根顶立地的巨大棍影，带着扫清寰宇、镇压一切的煌煌神威，朝着那扑来的猿魔虚影，一棍砸下！
“嘭！！！！！”
识海剧震！
那狂暴的猿魔虚影，在这真正的“齐”意志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棍砸得粉碎！其蕴含的煞气本源，也被这股绝对的力量强行打散、炼化，融入了那正在重塑的“大地”与“熔岩”之中，反而使其变得更加凝实、厚重！
混乱的根源之一，被以最霸道的方式，彻底清除！
清虚道长的真气微微一滞，似乎也为之震撼，随即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与了然。
陈凡的本我意识，在那根擎棍影的庇护下，终于彻底稳定下来。他“看”着识海内渐渐成型的、蕴含着愤怒大地、斗战脊梁、业力警示、可控熔岩和生命甘霖的奇异世界，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力量，从未失控。
失控的，是驾驭力量的心。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帐篷内，灯光柔和。
他眼中的赤红已然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历经劫波后的沉淀与坚定。
他看向床边额角见汗、面带欣慰的清虚道长，沙哑地开口：
“道长……我好像……明白了一点。”
喜欢齐天外卖员请大家收藏：(m.183xs.com)齐天外卖员183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