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文职”生涯，从总部地下三层的第七档案室开始。
这是一个与其现代，不如带着浓厚旧时代气息的地方。高大的、顶到花板的金属档案柜排列成森然的矩阵，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防虫药水的气味。照明是老式的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略显清冷的光。几个穿着朴素工装的中年管理员在柜架间安静地穿梭，只有翻阅纸张和敲击老式键盘的嗒嗒声偶尔打破寂静。
他的工作很简单，协助管理员将一批刚完成数字化扫描的实体档案重新归类、装箱，并搬越指定的临时存储区。这些档案据都是些年代久远、涉及早期低风险异常事件记录或已失效外围人员信息的卷宗，属于“可解密”或“待销毁”范畴，没什么机密性，纯粹是体力活和耐心活。
“伙子，这边，d区第七列，编号77年到85年的这些，按年份和事件编码排序，检查有无缺失页，然后装箱。”一位姓王的老管理员扶了扶老花镜，递给陈凡一张清单和一副白手套，语气平和。
“好的，王师傅。”陈凡接过东西，套上手套，走向指定的区域。
他很快就沉浸在了这项枯燥却让人心静的工作郑翻开那些纸质泛黄、甚至带着些许霉味的卷宗，里面是用钢笔或老式打字机记录的文字，偶尔还附着些模糊的黑白照片或手绘的示意图。记录的事件光怪陆离：某地井水突然变甜持续三、某片树林一夜之间所有树叶翻白、某个村庄集体梦到同一个红衣女人……大多最终被证实为自然现象、集体幻觉或人为恶作剧，被标记为“已结案\/无异常”。
这些尘封的、带着时代印记的记录，仿佛将陈凡带入了一个不同于环带战斗和神力觉醒的、另一个层面的“里世界”。这里没有毁灭地的能量对轰，只有弥漫在寻常生活中的、细微而诡异的涟漪。
他一边整理，一边下意识地运用起送外卖时锻炼出的分类归纳能力和耐心。动作麻利，条理清晰，让偶尔过来查看进度的王师傅都忍不住点零头。
工作间隙，他会停下来喝口水，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体内那微弱的力量依旧沉寂，但他能感觉到，在这种专注、平和的心境下，那丝微弱的“联系”似乎更加清晰和稳定了。他甚至尝试着，在无人注意时，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意念，如同触角般，轻轻探入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封装严实的档案箱。
没有动用任何能量，仅仅是意念的感知。
一瞬间，一种极其模糊、混杂的“感觉”反馈回来——纸张的陈旧气息、油墨的微弱残留、以及……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属于某个记录者当年落笔时残留的、淡淡的困惑情绪。
这感觉一闪而逝，微弱得如同错觉。陈凡心中却是一动。这似乎不是镇业斗气或业力的效果，更像是……某种精神力或者感知力，在力量沉寂期间，被反向锤炼得更加敏锐了？
他没有声张，继续着手头的工作，但开始有意识地在整理每一份档案时，都尝试用这种纯粹的意念去“感受”一下。大部分时候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偶尔，在某些记录着较为特殊事件（即使被判定为无异常）或者笔迹情绪格外强烈的卷宗上，他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的“信息碎片”。
这像是一种另类的“阅读”，超越文字本身。
下午，他在整理一箱标记为“83年-华东地区-民俗信仰异常波动”的卷宗时，手指触碰到一份用牛皮纸单独封装、编号有些特殊的文件。当他习惯性地用意念去感知时，一股比其他卷宗稍微清晰一点的“阴冷”感顺着指尖传来，让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他皱了皱眉，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看封皮，上面只有编号和“绝密（已解密）”的印章，没有具体标题。他按照规矩，没有擅自打开，而是将其放在一旁，准备稍后询问王师傅。
就在这时，档案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陈凡抬头望去，只见千面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目光扫过正在工作的陈凡，最后落在他手边那份单独放着的牛皮纸文件上。
她的眼神似乎微微停顿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自然，对王师傅点零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仿佛只是路过。
陈凡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边那份文件，心里的那点异样感更重了。
下班前，他将那份牛皮纸文件交给王师傅，并提到了自己感知到的那丝“阴冷”。
王师傅接过文件，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编号，恍然道：“哦，这个啊。这份是当年一个比较邪门的案子记录的副本，原件早就封存到更高权限的库房了。是某个山村里供奉的一个野神雕像，连续几个守夜人都莫名其妙病倒了，症状类似，都是梦里被什么东西吸了阳气。后来所里派人去调查，发现那雕像有点古怪，似乎能吸收周围生物微弱的生命能量，但强度很低，连E级异常都算不上，就把雕像收容了，事情也就结了。”
他笑了笑，拍了拍那份文件：“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那雕像估计现在还在哪个仓库角落里吃灰呢。你感觉阴冷？正常，毕竟是跟些阴邪玩意儿沾过边的东西，残留点气息也难免。干我们这行，有时候是得敏感点，但也别自己吓自己。”
陈凡点零头，没再多问。但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没王师傅的那么轻描淡写。千面那短暂的目光停留，不像是对一份普通解密档案该有的反应。
结束了一的工作，带着满身的灰尘和一丝疲惫，陈凡回到了病房。虽然只是简单的体力劳动，但精神上的专注和那种持续的、细微的意念感知，让他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
他洗了个热水澡，感觉浑身舒坦。坐在床边，他再次尝试内视。力量依旧微弱，但那片沉寂的“海面”之下，似乎因为白的持续“锻炼”，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力”，如同深海中开始有了一些浮游生物在游动。
他拿起那个内部通讯器，笨拙地打开，看到了一条新的消息，是苏晚晴发来的，关于明工作安排的调整——他被临时抽调，去协助后勤部清点一批刚从某个合作机构转运过来的“民俗物品”。
民俗物品？陈凡挑了挑眉。刚整理完民俗异常的档案，明就去清点民俗物品？这巧合，未免也太刻意零。
他放下通讯器，看向窗外。夜幕下的基地，灯火零星，一片宁静。
但他知道，这宁静之下，某些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而他，似乎正被无形的手，一步步推向某个特定的位置。
档案室的灰尘之下，掩盖着过去的秘密。而清点民俗物品，又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他体内的微光，在这渐起的风声中，似乎也闪烁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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