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七月星苔与初萌的站立
七月的红旗岛，海雾被晒成了透明的纱，海苔田蒸腾着翡翠色的热气。念潮扶着婴儿床的栏杆，踮着脚尖晃悠，胖腿打颤得像株风里的新苇，却执拗地不肯坐下——七个月的他，已经不满足于爬行，总想着站起来，去够床栏上挂着的那串周伯寄来的贝壳风铃。
“当心摔着。”林晚秋坐在床边纳鞋底，线轴上缠着沈清晏寄来的海苔线，绿得发蓝，据是用三百年的老海苔纤维纺的，韧得能当渔网绳。她的视线没离开过念潮，手里的针却没停，鞋底的纹路按凌澈给的图纸纳成星轨状，“能帮孩子聚气，站得稳”。
顾长风在院子里给时光藤搭更高的支架，藤条已经爬满了东墙，叶片上的星纹密得像真的夜空，其中七颗最亮的星，正好对应着念潮每个月的成长节点。“沈先生这藤七月要开‘时花’，花期只有一，开的时候能听见各时空的声音。”他仰头调整支架角度，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脚边的海泥里，洇出的深色圆点。
念潮似乎听见了“开花”两个字，突然使劲一蹬，竟真的站稳了一瞬，手抓住了贝壳风铃的绳子。风铃“叮铃”一响，惊飞了窗台上的信鸽——是周伯的第八只平安鸽，脚环玉片刻着“酉”，嘴里还叼着片晒干的紫苏叶，叶纹里藏着光绪年间的日光温度。
“站稳了！”林晚秋丢下鞋底凑过去，心跳漏了一拍。念潮却“啪”地坐下，咯咯笑起来，手拍打着床板，掌心的海苔印记亮得像块绿琉璃。这七个月，他的笑声里总带着股机灵劲儿，像知道自己每次的进步，都能让周围的人欢喜半。
顾长风扛着支架进来时，正撞见念潮扶着栏杆又在尝试站立，赶紧放下东西过去护着：“咱不急，等腿再长结实点。”他把孩子抱起来，架在自己胳膊上，“先看看赵野寄的新玩意儿。”
院子角落的纸箱里，是辆银色的学步车，车身上印着2000年的卡通机器人，轮子一转就发光。赵野附的便签上画着个龇牙笑的人：“这是我公司当年的爆款，带智能平衡系统，保证摔不着！等念潮会走了，我再寄辆电动的，能开到村口王婶家！”
念潮坐在学步车里，脚一蹬就往前冲，吓得顾长风跟着跑，林晚秋在后面追，笑声惊得时光藤的叶片簌簌落。车轱辘碾过凌澈埋在土里的“感应线”，学步车突然放慢速度，发出周伯的鸽哨声——是凌澈远程设置的“安全模式”，靠近危险处就自动减速。
“这赵野，倒比咱还急着让他长大。”林晚秋笑着擦汗，看念潮在学步车里转圈圈，车身上的机器人眼睛闪着红光，和他掌心的绿印相映成趣。七个月来，赵野寄的东西从早教玩具到迷你西装，堆了半个储物间，每次视频都要问“念潮会叫叔叔了吗”，那股热乎劲儿，让林晚秋总想起时候邻居家的热心大叔。
午后，星禾的视频请求弹出来时，她正举着个培养皿，里面的海苔细胞组成了个歪歪扭扭的“站”字。“检测到念潮的腿部肌肉发育加速，”星禾的虚拟形象背后，火星基地的月光稻正在开花，淡紫色的花瓣飘落在培养皿上，“我调了批新的营养粉，能增强骨骼密度，随虫洞快递发过去了。”
林晚秋把镜头对准学步车里的念潮，他正扶着车沿练习松手站立，脸憋得通红，像只努力鼓腮的河豚。突然，他松开手，独自站了三秒钟，虽然晃得像株风中的海草，却让屏幕两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功了！”星禾的声音带着激动，培养皿里的“站”字突然散开，化作无数绿点，组成个跳动的人，“这是生物信号的同步反应！他的意志力已经能影响海苔的形态了！”
挂了视频，顾长风从厨房端来新煮的海苔粥，里面掺了星禾刚寄到的营养粉，泛着淡淡的荧光。念潮坐在学步车里，自己用勺舀着吃，大半都洒在胸前的围兜上——那围兜是沈清晏绣的，上面的海苔纹会随体温变色，此刻被粥汤打湿，竟晕开片淡紫色的云，像极了火星的月光稻花。
“你看这围兜。”林晚秋指着那片紫色，“沈先生这是‘感应晕染’，能映出孩子接触到的时空能量。”顾长风凑近一看，果然，紫色的边缘还缀着些银色的光点，像星禾培养舱里的营养液珠。
傍晚的海苔田泛着琥珀色的光，顾长风抱着念潮站在田埂上，让他光着脚踩在软泥里。家伙的脚趾蜷起来抓住泥土，像在和这片土地打招呼，脚边的海苔叶突然纷纷竖起，形成道的绿墙，把他围在中间——是星禾的“守护反应”，海苔能感知到他的位置，自动形成保护圈。
“七月的风，养人。”顾长风轻声，看着念潮的脚在泥里踩出一个个坑，“我时候，娘也总带我来踩海泥，这样脚底板能长茧，走再远的路都不怕疼。”
念潮似乎听懂了，突然在他怀里挣扎着要下来，扶着他的手尝试迈步，虽然只是原地晃悠，却引得周围的海苔叶沙沙响，像在为他鼓掌。林晚秋蹲在旁边，用手机录下这珍贵的瞬间，屏幕里，夕阳的金光、孩子的笑脸、海苔的绿浪，还有远处时光藤的剪影，组成了一幅温柔的画。
夜里，念潮在摇篮里睡得不安稳，总蹬被子。林晚秋给他盖被时，发现他的脚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是凌澈在婴儿袜里织的暗物质纤维，能自动调节温度，还会发光指引方向。她忽然想起七个月前那个深夜，他刚降生时的样子，得能放进顾长风的手掌心，而现在，他已经能站、能笑、能用的意志力影响一片海苔。
顾长风走进来，手里拿着块新刻的木牌，上面是个站着的人，旁边刻着“七月·立”。“沈先生，今晚时光藤的时花会开。”他把木牌挂在摇篮边，“花开的时候许愿，能保佑孩子顺顺当当长大。”
两人坐在院子里等花开，时光藤的叶片在夜里泛着银光，像缀满了星星。突然，最顶赌叶片间冒出个的花苞，瞬间绽放成朵淡蓝色的花，花瓣上流转着各时空的画面：周伯在鸽棚里喂鸽，沈清晏在灯下刺绣，赵野在办公室对着电脑笑，星禾在培养舱前记录数据，凌澈在实验室调试仪器……
“听。”林晚秋轻声。花瓣里传出细碎的声音，是周伯的鸽哨、沈清晏的绣针、赵野的键盘、星禾的培养皿、凌澈的仪器，混在一起，像首跨越时空的摇篮曲。
念潮在屋里突然“咿呀”了一声，像是在回应这歌声。顾长风握紧林晚秋的手，看着那朵时花慢慢谢去，花瓣化作星光落在海苔田里，像给这片土地又添了层温柔的守护。
“他会慢慢长大的。”林晚秋靠在他肩头，听着屋里孩子均匀的呼吸声，“会走，会跑，会去看看那些爱他的人所在的时空。”
顾长风点头，目光落在海苔田的方向：“但他的根永远在这里，在这些潮声里，在这些牵挂里。”
七月的风带着海苔的清香，漫过院子，漫过时光藤的残花，漫过婴儿房里那片淡淡的光。七个月的时光，像海苔田的潮水，涨了又退，却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记——那些印记里，藏着一个生命的成长，藏着跨越时空的羁绊，还藏着无数个关于未来的、温柔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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