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廓很模糊，看不清衣着样貌，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面向着他这边。
吴骏皱了下眉，以为是哪个同样来偷闲的工友。
他下意识地朝那边走了几步，想看清楚是谁。
随着距离拉近，那人影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点，但依旧笼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吴骏心头。
那站姿，那隐约的轮廓像极了之前在他梦里出现过的，那个压在他脚上的黑影。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
他试图看清对方的脸，但阴影深处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就在这时，那人影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走，也不是跑，更像是向前飘移了一段距离，依旧无声无息。
与此同时，吴骏的右脚脚踝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熟悉的、钻心的刺痛，那感觉和他当初发病时一模一样！
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工装。
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再也顾不上探究，猛地转身，几乎是拖着瞬间再次变得不利索的右腿，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冲回疗火通明、人声嘈杂的车间。
林玥和周绮看到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右腿一瘸一拐的样子好像比之前更严重了，都吓了一跳。
追问之下，吴骏惊魂未定，语无伦次地描述了刚才在连廊的遭遇。
“它……它跟出来了！”吴骏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它认得我！”
吴骏的再次中招，那“东西”似乎盯上了吴骏。
吴骏不敢再独自上下班，尤其是晚班。
他变得神经质，对任何阴影、任何突然的声响都反应过度。
右脚时好时坏，疼痛发作毫无规律，去医院复查依旧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
他姨夫在电话里也显得更为凝重，只那“客”怨气很重，寻常的安抚送不走，让他千万心，尤其是农历十五前后，阴气最盛的时候。
恐惧是会传染的。
林玥和周绮也开始惴惴不安。
林玥开始做噩梦。梦里她总是在迷宫般的厂区里奔跑，身后是沉重而跛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始终无法摆脱。
醒来时，总是浑身冷汗，心跳如鼓。
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回家住，那个狭但温暖的家，成了她对抗这片工业荒原冰冷恶意的唯一堡垒。
周绮则干脆找线长调了班，尽量只上白班，哪怕工时少一点。
她甚至去求了一个据开过光的饰物挂在工牌上，寻求一点心理安慰。
农历十五的晚上，月亮出奇地圆，也出奇地亮，清冷的光辉洒在厂区。
夜班，气氛格外压抑。
吴骏一整都心神不宁，右脚的隐痛持续不断，像是在提醒他今晚的不同寻常。
他按照姨夫的嘱咐，在工装口袋里塞了几片据能辟邪的柚木叶，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举动有些可笑，但此刻任何一点心理依托都显得至关重要。
流水线照常运转，机器的节奏吞噬着时间。
晚上十一点左右，吴骏负责的工位需要去仓库领取一批补充物料。
仓库位于车间另一头，需要穿过那条他之前遇险的连廊。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林玥和周绮的方向。
两人也正担忧地看着他，他咬了咬牙，不去不行，耽误了生产，线长追责起来更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握紧了口袋里的木片，迈开了步子。
连廊的灯光依旧昏暗。
吴骏尽量走在中间，目不斜视，加快脚步。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走到连廊中段，一切正常。
他稍稍松了口气，或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就在他即将走到连廊尽头，手快要触碰到车间门把手的时候，口袋里的几片柚木叶，毫无征兆地变得一片冰凉，甚至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连廊另一赌阴影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它似乎清晰了不少，能看出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但面部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在等待。
吴骏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想跑，但双脚像是被钉在霖上，动弹不得。
那熟悉的、钻心的剧痛再次从右脚踝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痛得他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看到，那个人影开始移动。
不再是飘移，而是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来。
那走路的姿势怪异而扭曲，一瘸一拐，和他之前跛足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嗒……嗒……嗒……”
沉重的、跛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连廊里清晰地响起，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吴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散发出的冰冷怨气，如同实质的寒流，包裹了他全身。
人影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它身上似乎穿着类似工装的模糊衣物，以及那垂在身侧、僵硬扭曲的手臂。
面部那片黑暗，仿佛一个漩涡，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吴骏绝望地后退，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车间铁门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那跛足的人影已经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冰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间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刺眼的光线和嘈杂的机器声浪瞬间涌入了连廊。
是林玥和周绮！
她们一直留意着时间，见吴骏久久未归，心中不安，鼓起勇气找来。
光亮驱散了部分阴影。
那逼近的人影在光线涌入的瞬间，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骤然变得稀薄、扭曲，随即消失在昏暗的廊道尽头。
只有那残留的、深入骨髓的冰冷感，以及吴骏脚踝处依旧剧烈的疼痛，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吴骏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死灰，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的右脚，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伤势极重。
吴骏被紧急送医。
诊断结果是严重的软组织损伤和疑似神经压迫，医生对他的伤势成因表示极度困惑，无法解释为何会突然严重到这种程度。
他需要住院治疗，并且，毫无疑问，他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工厂了。
林玥和周绮在第二办理了离职手续。
时薪三十五块的诱惑，在直面了那无法理解的恐怖之后，显得微不足道。
她们甚至没有要那几的工资，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她和周绮没有再联系吴骏，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或许他康复了，或许那跛足的阴影会以另一种形式伴随他一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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