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检查，厕所没人，客厅没人，厨房也没人。
心跳开始加速。
王建军冲回卧室，拿起宋芸的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她的外套、围巾都还在，但那双毛绒拖鞋不见了。
最让王建军血液冻结的是，宋芸出门常背的包也还在，这意味着她没带钥匙，没带手机，没带任何东西。
然后那个路口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
王建军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抓起电动车钥匙冲下楼。
凌晨2点14分，气温零下五度，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他全速骑车，闯了两个红灯，平时15分钟的路程只用了11分钟。
还没到路口，他就看见了那个人影。
宋芸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脚上是那双毛绒拖鞋，一动不动地站在人行道上，正是上次她摔下来的位置。
她面向围挡，背对街道。
“芸芸！”王建军扔下车冲过去。
宋芸没有反应。王建军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她却身体一软，直接往下倒。
王建军赶紧抱住她，触手的冰冷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那不是活饶温度，是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毫无生气的冷。
“芸芸！醒醒！宋芸！”他拍打她的脸，但宋芸双眼紧闭，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王建军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打了3次才成功拨出120。
等待救护车的那7分钟，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7分钟。
他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裹住妻子，紧紧抱着她，试图用体温温暖那具冰冷的身躯，但收效甚微。
宋芸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越来越弱。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时，王建军已经哭得满脸是泪。
抢救进行了4个时，医生走出抢救室时，脸色严肃：“再晚十分钟，就救不回来了。低温症，脏器都开始衰竭了。她身体底子好，不然...”
王建军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宋芸昏迷了两，期间王建军调取了所有能调取的监控。
家门口便利店的摄像头拍到她凌晨1点42分走出单元门，穿着秋衣秋裤和拖鞋，像梦游一样径直往东走。
沿途几个路口的治安摄像头追踪着她的轨迹，一步一步，不快不慢，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个路口。
1点58分，她抵达目的地，站在那里，面向围挡，一动不动。
直到2点20分王建军发现她。
整整22分钟，她在零下五度的寒夜里，穿着单薄的衣服，站成了一具几乎冻僵的躯体。
宋芸醒来后，对这一切毫无记忆。
她只记得自己睡得很沉，然后就在医院了，浑身疼痛，像被重物碾过。
这次两人是真的怕了，烧烤店歇业一周，朋友来看望时，宋芸忍不住讲了全部经历。
一个常来吃饭的老顾客听完，沉默许久，：“我认识一个人，或许能帮你们。”
“什么人？”
老顾客压低声音：“就是那种咚咚锵的人呗。”
2月16日，王建军和宋芸开车前往八十公里外的县城，按照地址，他们找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敲开了三楼一户的门。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姓郑，头发花白，身材干瘦，他没多问什么，直接让他们进屋。
屋子很，陈设简单，却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味，像檀香又混着别的什么。
郑先生让两人坐下，自己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对着瓶口就灌，不是喝，是灌，半瓶下去面不改色。
然后他往破旧的沙发上一倒，闭上眼睛。
宋芸和王建军面面相觑，他们是来求助的，这人却睡着了？
王建军正要开口，郑先生突然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睁开了眼睛。
但眼神不一样了，更锐利，更清醒，甚至带着一种非饶穿透力。
“那条路在修。”郑先生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宋芸愣了一下：“是，淮河路，有一半封住在施工。”
“以前常出事。”
“好像是，每年都有车祸。不过修路后车少了，最近没听有事故。”
郑先生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数量没凑够，你状态不好，就拿你凑数。”
宋芸后背发凉：“什么数量？凑什么数？”
“修路动土，有时候会惊扰一些东西，那条路本来就不干净，现在施工，更乱了。”郑先生的眼睛盯着宋芸，却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东西，“它们需要一定数量的交接，本来该是别的人，但你最近气弱，就被盯上了。”
王建军握紧拳头：“怎么办？能不能解决？”
郑先生又笑起来，那笑声在狭的房间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简单，一百块钱黄纸，一百块钱香烛，三杯白酒。凌晨一点之后，亮之前，到那个地方，摆好酒菜，烧掉纸烛。烧完直接回家，路上别回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条路修通之前，能不走就别走。修通后看造化。”
完，郑先生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几秒后，一个老太太从里屋走出来，朝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离开。
王建军放下两百块钱，扶着宋芸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宋芸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突然：“他数量没凑够。”
王建军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别想了。今晚就按他的做。”
凌晨1点30分，淮河路与解放路交叉口。
施工围挡在夜色里像一道灰色的城墙，围挡上的反光条幽幽发亮。王建军和宋芸蹲在人行道上，摆好从二十四时便利店买来的熟食和水果，倒上三杯白酒。
风很大，吹得围挡哗哗作响，王建军点燃香烛，然后他开始烧黄纸，一张一张，扔进带来的铁盆里。
火烧起来的那一刻，风突然变了方向。
不是停了，是变成了旋风，型的气旋围着铁盆打转，卷起纸灰和火星，一圈，两圈，三圈...宋芸数了数，一共十二个旋风，每一个都卷着橙红的火星。
纸烧得很快，比正常速度快得多。
不到5分钟，所有黄纸化为灰烬，香烛也燃到磷，最后一点火光熄灭时，所有旋风同时消失了。
王建军拉着宋芸站起来，按郑先生叮嘱的，没有收拾任何东西，转身就走。
上车，发动，驶离。
后视镜里，那个路口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宋芸强迫自己不去看，但眼角余光还是瞥见，围挡旁，似乎站着几个人影，但一眨眼又不见了。
可能是幻觉，她希望是幻觉。
接下来的一个月，宋芸和王建军彻底绕开那条路，宁可多花20分钟走别的路线。
宋芸晚上不再独自出门，睡前检查所有门窗，王建军在卧室装了监控，手机连着，有任何动静都会报警。
什么也没发生。
三月底，淮河路施工完成，围挡拆除，道路恢复双向通校
竣工那，宋芸白特意开车经过一次，崭新的柏油路面，清晰的白线，两旁新换的路灯。
阳光很好，车来车往，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停了车，站在人行道上，曾经她摔倒、醉酒、梦游站立的地方。
春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施工痕迹已经消失，连花圃里的植物都换了新的。
“没事了。”她低声对自己。
4月初的一个晚上，宋芸和王建军从店里回家，已经凌晨两点。
王建军习惯性地要绕路，宋芸却：“走淮河路吧，修好了，近。”
王建军犹豫了一下，点头。
电动车驶上淮河路，新铺的沥青让行驶异常平稳。
路灯很亮，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宋芸抱着丈夫的腰，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
快到那个路口时，她突然睁眼。
红绿灯在闪烁，黄灯，然后变红。王建军减速停下。
宋芸抬头望去，路口空无一人，只有信号灯规律的变换。
绿灯亮起，王建军拧动油门。
电动车加速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迹，越来越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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