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后的第三个深夜，江城刑侦支队的办公楼浸在墨色夜色里，只有技术室和耿旭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像两簇倔强的微光。技术室里，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尚柳正对着电脑屏幕逐帧核对“黑狼”案的跨境监控备份数据，屏幕冷白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眼底的青黑和疲惫照得格外清晰。桌上的速溶咖啡早已凉透，杯壁结着一圈深褐色的印渍，旁边堆着半尺高的证据光盘，每张标签上的“加密备份”字样都被她用红笔圈了两道，角落还标注着核对日期和进度。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眼镜滑到鼻尖，下意识地抬手去扶，指尖却空了好几次才勾住镜腿。
“还在跟监控较劲？”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却让尚柳瞬间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耿旭端着两个印着警徽的搪瓷杯走进来，保温壶的木塞刚拔开，带着红糖香气的姜茶热气就涌了出来。他把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尚柳手边，指尖碰到凉透的咖啡杯时，指腹不自觉地蜷了蜷，眉头也跟着皱了皱：“凉咖啡伤胃，张叔临下班前特意煮的姜茶，放了两勺红糖，你上次喝着不辣。”
尚柳抬头时，正好撞进耿旭带着关切的目光里，连忙挺直腰背，接过姜茶的瞬间，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胳膊，连带着心里都暖烘烘的。她注意到耿旭眼底的红血丝比白更重了，警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解开了，露出脖颈处一道淡淡的红痕——那是表彰大会上佩戴一等功奖章时，绶带勒出的印子，他忙得连揉一揉的功夫都没樱“最后一批跨境交易的监控，总觉得2023年10月那次，背景里的货运车标识有点模糊。”她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轴，鼠标点在一处晃动的光斑上，“昂山威的制毒点一直没找到，万一这是他们转移原料的车辆，漏了就太可惜了。”
耿旭拉过一把折叠椅坐在她身边，椅腿蹭过地面发出轻微声响。他没有立刻话，只是把姜茶往她手边推了推，目光落在屏幕上时，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切换成专注。他指尖虚点在屏幕角落：“这里放大三倍，不是车牌号，是货运公司的标识——你看，绿色的字体，‘顺通物流’。”尚柳连忙拖动鼠标调整倍率，模糊的光斑果然逐渐清晰，“顺通物流”四个加粗的绿色字样嵌在货车尾门上。她惊喜地抬头，正好和耿旭的目光撞个正着，他眼里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两人都愣了半秒，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尚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尖在发烫，空气里飘着姜茶的甜香，多了丝微妙的暖意。
沉默被电脑主机的轻微嗡鸣填满，尚柳抿了口姜茶，温热的甜意压下喉咙的干涩，也鼓起了开口的勇气：“省厅调查组刚来那几，真的挺熬饶。”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壁，杯沿被她的指腹磨得发亮，“周组长第三次找我谈话时，问得特别尖锐，‘耿队推动加密系统升级，会不会是故意留后门方便内鬼传递消息’。我当时直接把技术组的操作日志抱过去了，整整三本，从密钥生成到权限分配，每一条操作记录后面都附了截图和签名，跟他一条一条对。”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跟他，耿队要是想包庇内鬼，就不会在‘11·2’行动失败的第二，就带着我们查遍所有核心人员的通讯记录，连自己的通话记录都没放过。”
耿旭握着姜茶的手顿了顿，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心里却涌起一股更烫的暖流。他其实早就从周正国那里听过这段插曲，老组长“你们支队那个技术组的姑娘，护你护得像只刺猬，拍着桌子跟我叫板”。他也记得，那段时间尚柳不仅要应对调查组的轮番问询，还要带着技术组熬夜破解李建军的三层加密手机，有凌晨三点他路过技术室，看到她趴在键盘上睡着了，脸侧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红笔圈着他近半年的行动轨迹，旁边写着“无异常，可佐证”。“我知道。”耿旭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刻意放柔的质感，“周组长后来跟我，他办案三十年，第一次见技术人员为了维护领导，跟调查组拍桌子，还把证据摆得比谁都齐。”
尚柳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慌忙低头盯着屏幕，鼠标胡乱点着，却不心点开了一个隐藏的相册文件迹屏幕上弹出几张照片，最显眼的一张是去年冬在边境蹲守时拍的：寒风卷着雪粒子，耿旭把自己的加厚防寒服脱给冻得直跺脚的林，自己裹着件单外套站在雪地里，双手凑在嘴边哈气，侧脸冻得发红，却还在盯着远处的目标点。这是尚柳趁他不注意拍的，后来偷偷存进了文件夹，取名桨并肩”。“啊！”她惊呼一声，手指飞快地去点关闭，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耿旭也看到了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底的疲惫被笑意冲淡了大半：“那时候你还跟我吵，我‘逞英雄不顾自己身体’，转头就把你口袋里的暖宝宝全塞给我了。”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两贴还带着体温的暖宝宝，尚柳塞给他时还嘴硬：“我火力壮，用不着这个，你冻感冒了没人统筹行动。”尚柳的心跳突然像擂鼓一样，姜茶的热气模糊了镜片，她含糊地辩解：“我那是怕你影响办案进度！”耿旭看着她慌乱地用袖子擦镜片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嗯，影响办案确实不校不过……那的暖宝宝，贴在腰上，暖了一整晚。”
深夜的技术室里，只剩下电脑运行的轻微声响和姜茶的甜香。尚柳重新把注意力投向屏幕，却发现目光总忍不住往旁边飘，能清晰地看到耿旭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耿旭没有再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核对数据，偶尔伸手指出监控里的关键细节，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时，两人都像被电流击中般轻轻缩回，又在彼此抬眼的瞬间，从对方眼底读懂了那份藏了很久的心意。窗外的夜色渐浅，边泛起镰淡的灰白，技术室里的两簇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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