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室的冷光灯呈45度角斜射在证物袋上，把纸条照得通透无死角。尚柳戴着无菌乳胶手套，指尖捏着特制的竹镊子——避免金属工具破坏指纹残留，心翼翼夹起纸条放在荧光指纹提取仪的载物台上。她按下启动键，淡蓝色的荧光慢慢铺满台面，纸条上原本隐形的指纹轮廓渐渐浮现，却只有几道残缺的弧形——纸张老化导致纤维断裂，指纹油脂残留早就碎片化了。“字迹是用油性马克笔写的，含碳量高达87%，”她拧开一瓶银色的茚三酮试剂，用10微升的细针管蘸取微量，沿着纸条边缘轻轻涂抹，动作轻得像触碰羽毛，“茚三酮能和指纹中的氨基酸反应，生成紫色化合物，但这张纸年代太久，效果可能有限。”话音刚落，荧光屏突然放大右上角的区域，一道淡褐色的印记清晰可见，是个不完整的“走之旁”，边缘还带着墨汁晕染的毛边：“这是手指沾了未干的墨汁蹭到的，结合赵成的签名习惯——他写‘赵’字时走之旁会刻意拉长，这个印记的弧度完全吻合。”她摘下手套，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赵成的笔迹档案比对：“字迹十有八九是他手下人模仿的，但指纹残留的指腹老茧痕迹能证明，写字的人经常握笔，可能是鼎盛的文员或法务。”
张婷婷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技术室时，额头上还沾着档案室的灰色灰尘，发梢挂着片细的纸屑——那是老档案柜里的牛皮纸碎屑。她刚从张氏集团老档案室出来，为了翻找李明的移民相关记录，在积满灰尘的文件柜里蹲了三个时，膝盖上还沾着褐色的柜底霉斑，裤脚边也蹭上了蛛网。“查到了！”她把电脑重重放在桌上，屏幕亮起时映出她通红的眼睛，眼尾还带着未消的红血丝，“李明2015年2月17日移民加拿大，签证类型是‘技术移民’，但他当时只是助理法医，连中级职称都没有，根本达不到技术移民的评分标准！”她点开移民局的电子档案，鼠标指针停在“经办人”一栏：“申请材料是鼎盛法务部提交的，经办人是法务总监张启明，现在已经定居美国加州，去年还回国过一次，和赵成的侄子见过面。”她滑动鼠标，调出银行流水截图，红色的“”字样格外醒目：“这笔匿名汇款是2015年1月30日到漳，刚好是移民申请提交前一周。汇款账户是泰国曼谷鑫源贸易公司，我托泰国的大学同学查了，这家公司2016年就注销了，法人是个叫颂猜的泰国人，实际是赵成的远房侄子，现在在清迈开赌场，还涉嫌走私象牙。”
“鑫源贸易？”耿旭突然想起赵成的工商档案，“他1998年在泰国的公司就叫这个名字，专门做‘农产品进出口’，其实就是走私的幌子。”他把周建明给的照片放在桌上，指着冷藏货车，“尚柳，查鼎盛物流2014年的车辆调度记录，重点查10月17日前后的行车轨迹，这种冷藏车，刚好能用来运输尸块。”
尚柳立刻登录交通管理局的非现场执法后台系统，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鼎盛物流2014年的车辆台账。她先勾选“冷藏车”“重型货车”两个车型筛选条件，再设置时间范围为“2014年10月1日-10月31日”，系统瞬间跳出17条记录，按时间顺序排粒“找到了！”她用鼠标圈住一条标红的异常记录，“2014年10月16日，车牌号江A·，登记车型是福田冷藏货车，司机登记名为‘王强’，但身份证号前六位是黑龙江的行政区划代码，后四位却是编造的，实际查无此人。”她点开电子行车轨迹图，一条红色路线在江城电子地图上闪烁，标注着精确到分钟的时间点：“凌晨1点50分从鼎盛工业园东门出发，2点08分上环城高速，2点23分到达城西废弃工厂——也就是第一起尸块发现地，停留15分钟后，3点42分上高速返回，4点07分驶入鼎盛工业园，全程无停留，时间线和死者的死亡时间窗口完全吻合。”她调出货车的年检照片，车身上“鼎盛物流”的蓝色字样已经掉漆，驾驶室车窗上贴着张2014年的年检标，边缘已经褪色：“车主信息登记为鼎盛集团，但法人签字是打印的，没有手写签名和盖章，明显是刻意规避责任，怕留下笔迹证据。”
张婷婷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U盘：“我爸的日记里提到，2014年10月，鼎盛有辆冷藏车经常半夜进出工业园，当时他以为是运生鲜的，现在看来，就是运尸块的！”她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是扫描的日记照片，10月18日那页写着：“鼎盛冷藏车凌晨三点仍在卸货，气味刺鼻，非生鲜。”
耿旭看着桌上的线索——威胁纸条、冷藏车记录、移民汇款、日记照片，还有李法医提到的药物样本，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渐渐成型。“李叔他藏了药物样本，”他站起身，“尚柳，你跟我去老房子取样本；婷婷，你继续查赵成在加拿大的关系网，李明移民后，肯定和他有联系。”
尚柳摘下手套，把纸条放进恒温证物箱：“我已经联系了省厅毒物鉴定中心，取到样本就能立刻送检。对了，周局刚才给我发消息，省厅那边有松动，让我们赶紧整理材料，提‘并案调查’申请，把鼎盛的商业犯罪和碎尸案绑在一起，这样获批的可能性更大。”
耿旭的目光落在那张“幽灵”纸条上，突然明白周建明的用意——绕开“旧案重启”的敏感点，用“商业犯罪关联跨国线索”为借口，让省厅无法拒绝。他拿起笔，在申请材料的标题旁写下：“附：鼎盛集团涉嫌走私、故意杀人关联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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