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将cbd公寓区的玻璃幕墙晕成模糊的灰白，江城公安局的警笛声刺破雾霭，带着尖锐却沉实的穿透力，在寂静的街区里反复回荡。耿旭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方向盘皮革上的纹路深深嵌进掌心——车载电台里辖区民警的汇报声带着明显的颤音：耿队，死者林晓，女，27岁，百万粉生活类网红，在顶楼台坠亡，现场......现场找到一封手写遗书，字迹很潦草，像是哭着写的。副驾的尚柳已经利落地打开银灰色法医工具箱，金属镊子与玻璃载玻片碰撞，发出的轻响，她指尖划过工具箱里的柳叶刀，目光落在窗外雾中的公寓楼，眉峰微蹙；后座的张婷婷快速滑动手机屏幕，指尖在玻璃上蹭出细碎的声响，原本紧抿的嘴角越抿越直，眼眶悄悄泛红，手机屏幕停留在一个笑容明媚的女生头像上。
公寓顶楼台被明黄色警戒线围起，风卷着未散尽的露水扑面而来，带着混凝土的冷硬气息，打在脸上像细针似的疼。林晓的遗体蜷缩在台边缘的防滑垫上，身上穿的是她上周直播时穿过的米白色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翻起一角，沾着台围栏上暗红的铁锈，在洁白的布料上格外刺目。耿旭缓缓蹲下身，膝盖碰到地面时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目光一寸寸扫过现场——遗体周围没有凌乱的脚印，裙摆自然垂落，姿势完全符合自由落体的特征；台入口的监控摄像头被一截宽约两指的黑色电工胶带死死粘住，胶带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撕痕，显然是不久前刚贴上的。他伸手摸了摸围栏，指尖沾到一层薄薄的露水，围栏内侧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指甲划痕，最深处还嵌着一点白色的布料纤维。
尚柳戴着淡蓝色乳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托起死者的左腕，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那只手腕纤细，皮肤白皙，三道陈旧性划伤斜斜地刻在腕内侧，最浅的一道刚结痂，呈淡粉色；中间一道已经愈合，留下浅褐色的疤痕；最深的一道颜色发暗，边缘微微凸起，显然是最早形成的。耿队，左腕有三道陈旧性划伤，愈合程度阶梯分明，分别是三个月、一个月和两周前形成的，深度都在0.3厘米以内，没有伤及动脉，符合长期精神压力下的自残特征。她用银质镊子心翼翼地夹起死者指甲缝里的残留物，对着光看了看，镊子尖的碎屑呈灰白色，是台地面的水泥灰，没有搏斗造成的异物残留，指甲完整无断裂，甲床没有出血点，排除生前挣扎。话音刚落，负责现场勘查的年轻警员快步走来，双手捧着一个透明证物袋，袋里装着一张对折了四次的方格信纸，纸边已经被泪水洇得发皱，甚至能看到纸上残留的泪痕干涸后形成的白印。
耿旭接过证物袋时，指尖刻意避开了信纸的泪痕区域——透过透明塑料，能清晰看到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墨水时浓时淡，显然是写的时候手在不停颤抖。最显眼的那句那些话像刀子，扎在我心上，我真的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四个字被反复涂抹，纸页都被笔尖戳出了细的洞。信纸末尾的墨水晕成一团深色，隐约能辨认出他们怕我出真相，所以要把我逼死真相两个字被重重圈了三圈，墨水渗透了纸背。这时张婷婷快步走过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脸色发白，屏幕上是林晓的社交账号主页，头像正是死者穿着这条白裙在花田里拍照的样子，笑容灿烂得晃眼：耿队，她就是三前发《揭秘流量造假黑幕》视频的博主！我当时刷到就转发了，现在视频播放量已经冲到1500万，评论区原来全是支持她的，没想到......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手指滑动屏幕，调出那条视频的封面，视频里她直接点名了几家刷量公司的运作模式，还放了部分后台数据截图，当时就有人在评论区威胁她心点
耿旭站起身，膝盖因为蹲得太久发出轻微的声，他目光扫过台围栏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指甲印记——印记边缘呈锯齿状，显然是攀爬时用尽全力抠抓留下的，深深嵌在斑驳的蓝灰色油漆里，像一道道绝望的呐喊。通知技术队，十分钟内到现场，重点恢复区地下车库和单元楼电梯的监控，特别是昨晚十点到凌晨四点的进出人员，台入口的胶带拿去做指纹和dNA比对。他转头看向尚柳，目光里带着明确的指令，尸检报告加急，除了常规毒物检测，重点查体内是否有镇静类药物残留，还有死者的胃容物，确认死亡时间精准到时。最后看向还在平复情绪的张婷婷，声音放柔了些许，查林晓近三个月的社交账号后台数据、所有商业合作合同，还有近期接触人员的通讯记录，特别是视频里提到的那几家刷量公司，把他们的工商信息和负责人资料都调出来。
晨雾渐渐被阳光撕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线透过公寓楼之间的缝隙斜射下来，正好落在证物袋里的遗书上，两个字被晒得发白，却依旧带着刺目的力量。耿旭将证物袋心地交给身边的证物管理员，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信纸边缘的泪痕区域，塑料表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意，那点湿意仿佛带着死者最后的体温与绝望，让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江晓宇案里那本被反复戳破的日记本——同样的年轻生命，同样的被暴力逼至绝境，只不过一个是校园里的拳打脚踢，一个是屏幕后的恶语相向。风再次吹过台，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掠过死者的裙摆，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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