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青山乡学的那个傍晚，林砚的手机里多了一段视频。是苏老师拍的，镜头里，孩子们举着自己刻的歪歪扭扭的皮影人，在梧桐树下追着夕阳跑，脆生生的笑声裹着风，传出去好远。
林砚把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那些身影，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周叔，陈老先生，”他转头看向后座的两人，眼里亮着光，“咱们在青山乡学开个皮影兴趣课堂吧？”
老周刚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拍着大腿笑出声：“我正想这个！那些孩子的眼神，亮得跟星星似的，不教可惜了。”
陈默也点零头，摩挲着手里的刻刀，嘴角噙着笑意：“皮影这东西，就得靠年轻人传下去。山里的孩子心细，能沉得住气。”
三个人一拍即合。
再回青山乡学时，车厢里装的不再是演出道具，而是一沓沓裁好的薄牛皮、一盒盒彩色颜料，还有陈默特意赶制的几十把号刻刀——刀身磨得圆润，不会伤着孩子的手。
苏老师早就在校门口等着了，身后跟着几个孩子，手里攥着上次刻的皮影人，看见林砚他们，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兴趣课堂就设在学校的活动室里。几张旧课桌拼在一起，成了孩子们的操作台。陈默坐在最前面，手把手教孩子们画皮影轮廓，从眉眼的弧度到衣袖的褶皱，讲得细致极了。老周则搬来那盏百年油灯，给孩子们讲皮影戏的历史，讲爷爷辈们守着戏台的故事。
林砚负责教孩子们操纵皮影。他蹲在地上，握着一个男孩的手，带着他让手里的兔子皮影“跳”起来。男孩的手心里全是汗，却学得格外认真，当兔子终于在幕布上蹦跶起来时，他激动得脸都红了，转头冲身后的伙伴喊：“你们看！它会跳！”
活动室里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日子一过去，兴趣课堂成了青山乡学最热闹的地方。下课铃一响，孩子们就像鸟似的涌进活动室，有的趴在桌上刻皮影，有的举着成品在幕布后排练。苏老师也跟着学，她的手巧，没几就刻出了一个眉眼温柔的嫦娥皮影，引得孩子们围着她啧啧称赞。
这，县里的文化馆馆长偶然路过学校，听见活动室里的锣鼓声，好奇地走了进去。当他看见幕布后，一群孩子举着自己刻的皮影人，咿咿呀呀地唱着《蝌蚪找妈妈》时，眼眶瞬间红了。
“好啊，好啊！”馆长连连点头，握住林砚的手，“林先生，我们县里想办一场少儿非遗文化展，能不能请孩子们的皮影戏去参展？”
林砚转头看向活动室里的孩子们，他们正围着幕布，讨论着要给皮影人加些新装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那些稚嫩的脸上，也落在那些五彩的皮影人身上，像是撒了一地的星光。
“当然可以。”林砚笑着点头。
非遗展那，青山乡学的皮影戏台被围得水泄不通。孩子们穿着整齐的校服，站在幕布后，认真地操纵着自己刻的皮影人。当《哪吒闹海》的锣鼓声响起时，台下爆发出阵阵掌声。
人群里，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跟着节奏哼唱。林砚站在角落，看着幕布上灵动的光影，看着孩子们专注的神情，忽然想起爷爷过的话。
原来，灯盏不仅能照亮方寸戏台，还能照亮孩子们的眼睛，照亮一段长长的、带着温度的传承之路。
散场时，那个刻兔子皮影的男孩跑过来，递给林砚一个新刻的皮影——是个眉眼清亮的生，和爷爷留给林砚的那个书签，一模一样。
“林哥哥，”男孩仰着头，眼里闪着光，“我想把皮影戏唱遍大山，唱遍全国！”
林砚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轻声：“会的。你们的影子，会绘成山河的模样。”
晚风拂过展馆的窗棂，带着山里的草木香。幕布后的油灯还亮着，光影交错间，像是有无数个梦想，正在悄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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