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备用灯滋滋作响，投下惨白的光。许大川摸向案板，秘方书消失的位置只余几点水渍。
他往西门跑了！李卫国指着晃动的门帘。
许大川拔腿就追，冲出食堂后门时差点撞上个人——是刘老头！老人拐杖一横拦住去路：书呢？
被革委会的人偷了！许大川急得声音发颤，戴金丝眼镜那个！
刘老头脸色骤变，拐杖重重跺地：跟我来！
三人抄近路穿过锅炉房，热浪蒸得人睁不开眼。刘老头却健步如飞，七拐八绕停在一堵爬满藤蔓的矮墙前：这是革委会后院，那子肯定从这儿过。
墙根泥土上果然有新鲜鞋印，旁边还落着片金丝眼镜碎片。许大川刚要翻墙，刘老头一把拽住他：傻子！那书是假的！
什么？
真的《刘氏卤方》分上下卷。刘老头从怀里掏出本一模一样的册子，下卷记配料，上卷写的是...他压低声音，49年刘家帮地下党往药材里藏情报的暗号手法！
许大川浑身发冷。难怪林穷追不舍——在1975年，这足够扣上帽子！
墙内突然传来开窗声。刘老头猛地推开许大川，自己却暴露在窗口视野里。许大川只听见的破空声，老人肩头瞬间绽开朵血花！
狙...枪？李卫国声音发抖。
弩箭！刘老头咬牙拔出肩头的铁矢，那帮人不敢用枪。他撕下衣角缠住伤口，从废品站绕过去，老马知道地道。
许大川背起老人就跑。李卫国在前头探路，每经过路口都先扔块石子试探。转过钢厂废料堆时，许大川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是种刻意放轻却频率极快的动静，像训练有素的追踪。
废品站铁门虚掩着，老马不见踪影。院内废铜烂铁堆成山，正中是台被拆了一半的解放卡车。李卫国刚摸到车头，驾驶室突然亮起盏煤油灯！
上车！老马从车底钻出来，金牙闪着寒光，妈的，就知道你们要惹祸！
三人刚挤进驾驶室，院门就被踹开。林带着三个穿蓝制服的人冲进来，手电光柱在废铁间扫射。
低头！老马按下许大川的脑袋，自己却直起身按响了喇叭。刺耳的鸣笛声中，废品站西墙突然塌了个洞——竟藏着条地道！
爬进去！老马塞给许大川一盏矿灯，走到头是防空洞，墙上有红漆画锅的地方敲三下。
许大川刚要问刘老头怎么办，老人却摸出那本真秘方塞给他：去找苏大夫，就刘三爷让她验伤！完推开车门高声骂骂咧咧：大白偷铁？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地道潮湿阴冷，李卫国打头爬得飞快。许大川跟在后面，矿灯照见洞壁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各种形态的锅具图案！
师傅，这像不像卤方书上画的？李卫国指着个带把的陶釜刻痕。
许大川心头一亮。翻看真秘方上卷，果然找到匹配的图案，旁边字注解：急则左三，缓则右二。
防空洞尽头是堵砖墙，正中用红漆画着口大铁锅。许大川按书上提示在左侧敲三下，砖块竟应声移开，露出张姑娘的脸——二十出头，齐耳短发，白大褂口袋里插着排银针。
苏慧兰？许大川脱口而出。这名字写在秘方书最后一页，备注是。
女医生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伤者呢？
刘三爷中箭了，在废品站...
话没完，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震得洞顶簌簌落灰。苏慧兰脸色骤变，拽着他们就跑：革委会查抄黑诊所，地道要封！
穿过堆满中药柜的暗室，三人从间药房后门钻出，竟是国营药店的后院！苏慧兰反锁上门，抓起柜台电话拨了个号：张主任，我这儿有两个传染病疑似病例，需要隔离观察...
挂掉电话，她转身从药柜底层抽出个布包：刘三爷上周就让我准备这个。包里是两张火车票和沓全国粮票，今晚的票，去成都。
许大川没接：我们不能走，钢厂那边...
蠢货！苏慧兰突然发怒，林根本不是革委会的！他是冲着刘家49年那条线来的！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烫伤疤痕，这伙人去年就烧过刘记卤味店，为的就是找...
药店前门突然传来砸门声。苏慧兰一把将布包塞给许大川，推开药柜露出暗格：进去！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出声！
暗格狭闷热，许大川和李卫国紧贴着不敢动弹。透过缝隙，他们看见三个陌生人闯进来，为首的刀疤脸直接掐住苏慧兰脖子：书呢？
什么书？苏慧兰声音发颤，同志，我是正规...
刀疤脸甩手就是一耳光：少装！刘老三的姘头会不懂？他示意手下翻箱倒柜，那本书里藏着台湾联络点的地图，交出来算你立功！
许大川捂住李卫国的嘴，感觉男孩浑身发抖。柜子被推倒时，秘方书从许大川怀里滑出半截，李卫国突然瞪大眼睛——书脊夹层里露出角发黄的图纸！
外界突然安静下来。许大川透过缝隙看见苏慧兰被按在桌上，刀疤脸正往她手指缝里扎针。女医生疼得冷汗直流，却突然抬头看向药柜，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最后一次机会。刀疤脸拔出手枪上膛，那本书在...
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药店的玻璃橱窗轰然碎裂。一个穿蓝色工装的身影翻窗而入，许大川差点叫出声——是赵大娘的儿子赵建国！
不许动！联防队的！赵建国举着土制猎枪，身后跟着五六个戴红袖章的青工。刀疤脸骂了句脏话，拽着同伙跳后窗逃走。
等人都散了，许大川才抱着昏迷的苏慧兰爬出暗格。赵建国蹲下来检查伤势，突然压低声音：李主任让我带话——钢厂锅炉房今晚检修，凌晨一点没人。
许大川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批要运去四川。赵建国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火车票，但得先解决跟踪的人。他掏出一包卤鸡爪，喏，你徒弟昨腌的，李卫国这子...是块好料。
李卫国突然抢过鸡爪闻了闻：不对！这味道...他掰开骨头，里面赫然塞着卷微型胶卷！
赵建国脸色大变：该死，调包了！他转身就往外跑，今晚别去锅炉房，那是陷...
话音未落，药店外传来汽车急刹声。许大川平窗边一看，浑身血液都冻住了——林正从吉普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个滴血的麻袋，形状像颗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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