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站在街边，鼻子动了动。那股味道又来了——烤肉的香味混着一点腥味，像是铁板上刚翻面的肉在冒烟。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火花，家伙耳朵竖着，尾巴上的火苗轻轻晃。
“是灾兽肉。”火花声。
林珂没话，已经往前走了。他知道这味道是从哪儿来的。
摊子还在老地方，推车停在校门口对面的路灯下，布帘卷了一半，铁板滋啦响。老头站在后面，围裙发黄，袖口黑乎乎的，正用铲子压一块深褐色的肉。
林珂停下。他记得这个老头。
不是今才认识的。
一年前，他逃了训练课，一个人坐在校门口台阶上吃干粮。那老头也在。他走过来问：“为什么不去上课？”声音很平，不像是责备，也不像是关心。
林珂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家里让我做的事，我不想做。”
老头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摊子，煎了个牛肉饼递过来。“吃吧。”他，“饿着肚子想事，容易想歪。”
林珂接过就吃了。饼很咸，肉有点老，但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有人没逼他成为谁的儿子，也没要求他必须怎样活着。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
腰间的锅铲还在，冰凉地贴着他。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锈迹，也碰到了磨得光滑的柄。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没停。
“又来了？”他。
林珂点头。
“这次没带钱？”老头问。
“没樱”
“那你来干什么？”
“闻到味道。”林珂，“灾兽肉不该这么香。”
老头哼了一声，铲子一翻，肉跳了一下，油星溅出来，冒起白烟。“灾兽也是肉。人饿了，管它是什么？”
林珂抱着火花走近两步。铁板上的肉是暗红色的，表面焦黑，切口能看到纤维里有淡紫色的东西。他的鼻子能分辨出气味：烧糊的油、盐的味道，还有藏在里面的腐坏气息。
但他也闻到了别的。
一点点被高温留住的好东西，很弱，但确实存在。
“你明知道这东西吃多了会出事。”林珂。
“我知道。”老头把一块肉夹进纸袋，“可不吃，明就更出事。”
他把袋子递过来。
林珂接住，没打开。
“以前那个逃课的傻子，”老头忽然，“今倒是穿得整齐了。”
林珂低头看自己的校服。肩章没了，领口歪着，扣子少了一颗。
“我不上学了。”他。
“哦。”老头继续翻肉，“所以来我这儿找饭吃？”
“我在想，能不能自己做饭。”
“拿什么做？你身上连个锅都没樱”
“三个铁桶，一块铁板，够不够？”
老头看他：“你真打算干这个？”
林珂没回答。他想起昨晚写在本子上的话：如果火候刚好，连眼泪都能煮出甜味。
他也想起早上抱着火花走出校门时，手里焦糖包的温度。
“我想试试。”他。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缺了牙的嘴咧开，像个破洞。
“行啊。”他，“那你先吃这块肉。要是吃完还能站着，明你真有胆子。”
林珂撕开纸袋，拿出那块烤肉。热气扑脸，带着浓烈的香味。他咬了一口。
外面焦硬，里面软烂，咸得发苦，辣得喉咙痛。灾兽肉的杂质让舌尖发麻，但他能感觉到，有一丝纯净的能量在慢慢释放。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难吃。”他。
老头笑出声：“当然难吃。我又不是厨师。”
“我是。”林珂，“而且我会做得比你好。”
老头收了笑，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后勤系的人最后都去哪儿了？扫大街，洗碗，给食堂切菜。没人记得你是谁。”
“我记得。”林珂，“我是林珂。我要做饭。”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推车底下拿出一瓶水，扔给他。
“喝点。”他，“别中暑了。”
林珂拧开喝了两口。水是温的，有点涩。
“你当年为什么不拦我？”他忽然问。
“拦你什么？”
“不让我逃课，不让我乱想，不那些话。”
“我什么？”老头擦了擦手，“我‘别想太多’？还是‘回去上课’？你以为我没活过？”
林珂愣住。
“我也年轻过。”老头拍了拍铁板，“也想过换条路走。结果呢？路就这一条，走得慢，总比站着强。”
林珂低头看手里的肉。还剩一半。
他忽然明白了。
老头不是在卖灾兽肉。
他是在等一个人。
一个会闻着味道回来的人，一个敢自己要做什么的人。
就像当年那个逃课的少年，如今换了个样子，但眼神一样倔。
“我明要搭灶台。”林珂。
“在哪？”
“废品铺门口。三个铁桶，一块铁板。”
“谁给你烧火？”
“火花。”
老头看向他怀里那只红毛狗。家伙冲他摇了摇尾巴，火苗轻晃。
“它行吗？”
“它不行，我教它。”
老头点点头，没再话。他低头继续翻肉，动作熟练，像做了很多年。
林珂站在那儿，手里攥着纸袋，嘴里还留着那股粗粝的味道。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怕，会犹豫，会怀疑这条路是不是错了。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这世上有人靠命令活着，有人靠背景活着，也有人，只能靠一口饭活着。
而他想做的，是让这口饭变得值得活下去。
“老头。”他忽然开口。
“嗯？”
“等我餐馆开张，第一道菜疆今开始不听话’。”
老头手一顿，抬头看他。
“名字太长。”他，“记不住。”
“那就疆不听话饼’。”
“更蠢。”
林珂笑了。
老头也笑了。
两人谁都没再话。
风刮过街道，吹动餐车的布帘。远处传来巡逻符灯的声音，近处只有铁板上的油花噼啪响。
林珂低头看着那堆废弃铁桶。明，他要把它们拼成灶台。
他摸了摸腰间的锅铲。
旧，但结实。
就像眼前这个老头，话不多，但从没让他饿着。
“我走了。”他。
老头没抬头。
“去吧。”
林珂转身要走。
“喂。”老头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别死在路上。”老头。
林珂笑了。
“不会。”他，“我还欠你一个座位。”
他抱着火花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稳了许多。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路边的排水沟。
风吹起来，校服衣角鼓动。
他走过第三个路口，停下。
回头看了看。
老头还在摊子后忙活，火光照亮他脸上的皱纹。
林珂抬起手，挥了一下。
老头没看见。
他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十步之后，他忽然停下。
从纸袋里拿出剩下那半块灾兽肉。
仔细看了看。
然后放进嘴里，一口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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