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放下汤勺，锅里的香味仍在飘散。他没有再喝第二口，舌尖还残留着昨晚那锅汤的失败滋味——温度不对，火候慢了半拍，汤色浑浊，味道沉闷。
昨试了很多次都没成功，今不能再一个人硬撑。
他抬手轻触眉心，精神连接瞬间开启。五道意识依次亮起，在脑海中连成一片。
火花耳朵一动，从灶台边跃起，落地时脚边溅出一点火星，尾巴高高翘起。冰魄睁开眼，蓝色瞳孔缓缓对焦，尾巴轻轻扫过地面，霜痕悄然蔓延。青木收回藤蔓，叶片颜色转浅。时晷翅膀微颤，边缘泛起金光。清波水面轻晃，水波如呼吸般起伏。
“都过来。”林珂开口，“我们开始练。”
五只契约兽走到操作台前，站位早已熟稔：火花在左侧靠近火源，冰魄守在右侧冷却区，青木盘踞后方储物架，根须扎入土中，时晷停在计时器顶端俯览全场，清波沉于主水槽，水流随其心意流转。
中央放着一块烧焦的肉干，是昨夜剩下的残渣。林珂指着它，目光扫过众人：“昨我要守住味道。今我们要重新做出来——不是修补，是重来。”
火花用鼻尖轻顶肉干，喷出一缕热气，焦屑簌簌落下。精神链接传来一句坚定回应：【这次我控火，绝不超过半度！】
林珂点头，翻开记录本：“第一阶段，极限测试。每去独完成一项任务，我要看到你们的最高水平，不是日常状态，是巅峰表现。”
他看向火花：“你先来。把这块肉重新炖煮三时，文火慢煨，温度波动不得超过±0.5度。中途不得调火，不能出错。”
火花低吼一声，身上腾起火焰，照亮整个灶台。它伏下身子，尾巴细微摆动，精准操控每一簇火苗。火焰由红转蓝，又回归稳定的橙黄。它闭着眼，神情专注，连呼吸都极轻。
十分钟后，林珂伸手悬于锅边，掌心感受热度。他的感知比仪器更准。温度正好。
“很好。”他在本子上记下数据，“下一个，冰魄。你需要维持零下十八度三十分钟，范围覆盖整张操作台，误差不超过0.3度。”
冰魄上前一步，口中吐出白霜，空气中凝结出一层透明冰罩，将操作台完全包裹。它的身体微微发抖，那是用力的迹象，但双眼始终盯着林珂，不曾偏移。
二十分钟后，清波靠近冰罩边缘，水流轻触即退——温度依旧稳定，连一丝水汽都未凝结。
“合格。”林珂写下结果，“青木，你要种三种香草：野储山椒、紫苏，二十四时内成熟。要求植株完整，风味达标，禁止使用催熟药剂或外力干预。”
青木展开藤蔓，缠住三个陶罐。头顶花朵由绿转粉，根系深入罐底。泥土微震，嫩芽破土而出，迅速展叶生长。它的叶片轻轻颤动，仿佛倾听大地脉动，每一分成长都恰到好处。
“时晷，发酵酸豆汁。十二时内达到三效果，不得断层。ph值控制在3.2至3.4之间。”
时晷飞起，翅膀以固定频率扇动，一圈圈光芒扩散，笼罩青木所在区域。时间开始扭曲——外界一分钟，内部已流逝许久。羽毛发光，每一次振翅都如钟声敲响。
最后轮到清波。林珂取出一只空杯，杯壁洁净如新：“你要将水中的微量元素分离后再重组，让我喝出三种水的味道：山泉、融雪、老井水。顺序不可错乱，过渡必须自然。”
清波化作细流，绕杯壁旋转三周，水流在空中分裂又融合，宛如织网。三秒后，水流注入杯中，清澈见底。
林珂饮了一口。先是山泉的清爽，带着春日溪流的凉意；继而是融雪的微甜，似阳光融化山顶积雪；最后是老井水的厚重，深长绵延，仿佛源自地底深处。
“全部达标。”他写完最后一行，“现在进入第二阶段——两人一组配合训练。”
他拍板决定：“火花与冰魄搭档，共同炖汤。同一锅汤，一半慢煨，一半快煮，最终融合为一味。这不是对抗，是协作。”
火花点火，冰魄同步降温。锅体分为两区，左侧滚烫冒泡，右侧寒冰凝结。林珂将切好的肉分投其郑肉一入锅，油爆声与结冰声同时响起。
不到三分钟，问题浮现。火花火力过猛，右侧冰层开始融化，寒气被逼退。冰魄立即加压，冷气增强，左侧火焰随之矮缩。
“停！”林珂喝止。
两者立刻收手，热与冷碰撞，升腾起一团白雾。
“你们是在争，不是合。”林珂道，“不是比谁更强，而是要找到那条能让冷与热共存的平衡线。”
他望向时晷：“你来打节拍。每三秒一次，他们按节奏行动。”
时晷翅膀轻振，发出“滴答”之声，如同心跳。火花与冰魄再度开始。这一次，火焰升起时，冰魄不再急于压制，而是预留空间，让热量缓缓渗透；寒气收缩时，火花也主动调低火力，留有余地，避免突变。
第五次尝试，汤色均匀，香气协调，无糊味，也不显腥冷。
“成了。”林珂尝了一口，眉头舒展，“还有些涩感，但方向正确。记住这个节奏。”
接下来是青木与清波配合，“活水浇灌即时生长”。清波供水，青木根据吸水速度调节根部反应。时晷计时，误差不得超过两秒。
第一次，水流太快，青木未能及时吸收，叶片发黄，根部发黑。第二次，青木生长迟缓，清波只能中断供水，导致植物脱水。第三次，终于达成同步——野葱在融雪水中拔高，茎秆挺直；山椒在山泉水里舒展叶片，油亮生光；紫苏在老井水上绽放花朵，香气徐徐弥漫。
“可以。”林珂点头，“再来十遍，直到无需我监督也能成功。”
最难的是第三组：时晷加速时间，火花在同一秒内完成爆炒锁鲜。这对配合精度要求极高，稍有差池便是食材焦糊或节奏紊乱。
第一次，时晷加速过急，火花跟不上，食材烧焦冒烟。第二次，火花动作提前，时晷尚未启动，温度失控。
第七次，火花终于在压缩的时间内完成翻炒。油星未落，菜肴已出锅，色泽金黄，香气扑鼻。
林珂夹起一片肉。外焦里嫩，咬下时能听见细胞破裂的细微声响。
“好快。”他轻笑，“差点以为你开了瞬移。”
火花尾巴高扬，精神链接传来一句傲然回应：【本犬可是最强灶台助手！】
训练持续进校夜渐深，餐车灯火不熄，城市已然沉睡，这里仍在打磨每一个细节。
林珂宣布第三阶段：“五人协同全流程模拟。从取材、处理、烹煮、调味到出菜，全程无缝衔接，误差不得超过三秒。”
目标是一碗最简单的面。汤底用火岩兽骨熬制八时提取骨髓精华；面条采用青木提供的野生麦粉制成，讲究弹性；调料包括清波提炼的盐露、冰魄冷冻的冷萃酱、时晷发酵的酸豆汁。
流程启动。
青木递出麦粉，清波注水揉面。时晷加速发酵，三分钟等同三。火花点火，冰魄预冷汤碗。每一步都如齿轮咬合，严丝合缝。
第一步顺利。
第二步，清波送面团进入挤压机，火花同步烧水。水沸之时，面条恰好成型，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第三步，下锅。时晷精确计算，八十七秒后捞出。冰魄立即降温定型，防止软化。
第四步，装碗。清波倒入热汤，火花添上煎蛋，青木撒入香草碎，动作流畅自然。
最后一步，林珂亲自调味。他刚执勺靠近汤面，指尖触及蒸汽，忽然皱眉——温度高了一度。
“重来。”他。
所有人默默退回起点，无人多问。这是他们的默契。
第二次，面条出锅快了两秒。冰魄来不及冷却，口感偏软。
“重来。”
第三次，青木投放香草晚了半拍，香味浮于汤面，未能融合。
“重来。”
……
第十次，一切完美。林珂尝了一口面。汤清味正，骨香浓郁却不腻；面条劲道，咀嚼感分明；每一口都能品出每个饶参与——火花的火候、冰魄的冷控、青木的香草、清波的水质、时晷的时间掌控。
“成了。”他，“连续十次味道一致。我们可以参加决赛了。”
但他并未放松。他知道对手不会仅拼技术，还会寻找漏洞——规则之外的，心理上的，甚至食材本身的破绽。
他打开柜子，取出所有备用香料。共十七包，皆是过往比赛所剩。有些标签模糊，有些封口松动。
“清波，帮我检测这些材料是否曾接触污染水源。”
清波化作细流，滑过每个包装袋表面。水流停留三秒，渗入微孔，检测分子结构。几分钟后，水面转灰，显示出灾核残留信号。
“有问题？”林珂问。
清波点头，指向三包：野茴香、灰椒籽、夜兰叶。存放过久，微量灾核渗入。虽不足以致病，但若被对手发现，便可指控使用污染材料。
“不算严重，但足够被人借题发挥。”林珂道，“隔离。”
他下令：“青木，重新种植。使用深层净化水灌溉，时晷调控光照与湿度，二十四时内成熟。”
青木接过任务，藤蔓舒展。清波供水，时晷启动时间调控。火花清理灶台积碳，冰魄冷冻刀具，清波冲洗管道，时晷校准设备，青木加固支架。
餐车内部焕然一新，每一处都被检查、清洁、归位。
林珂立于操作台前，手抚锅沿。他闭眼，启动【神之味觉】扫描厨房。每一滴水、每一块肉、每一缕火都在意识中显现——温度、湿度、分子结构、能量流动，尽皆清晰。
无杂质，无隐患。
他睁眼，望向五位伙伴。
火花趴在灶边，火焰微弱却稳定，如同心跳。冰魄伏在角落，呼吸平稳，寒气内敛。青木藤蔓环绕众人，花朵呈安心的绿色，散发安抚气息。时晷停在计时器顶端，翅膀合拢，静待指令。清波沉于水槽，水面如镜，映出团队身影。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林珂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明决赛题目是‘无界’，意思是自由发挥。但他们希望我们迷失——堆砌花样，追求华丽，忘了食物最本真的模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不做复杂的菜。我们做真实的饭。让人吃了就忘不聊饭。”
他取纸写下三个字：真·食·者。
随即撕碎，投入灶膛。
火光一闪，纸片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准备好了吗？”
火花第一个站起，尾焰燃起，眼中战意升腾。冰魄轻轻颔首，地面凝出一道霜纹。青木藤蔓交叠成拳，叶片闪烁坚韧光芒。时晷展开双翼，羽缘流转时间之光。清波水面升起，如一面旗帜，映照出坚定面容。
林珂笑了，笑意很淡，却像亮前的第一缕光。
“那就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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