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味道。怀中童话书的余烬正在飘散，如同玛莎婆婆逝去的生命，再也无法挽回。但他心中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力竭后的平静，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那四秒钟的“回声”，是否已经传到了某些能够听见的耳朵里？
净化厂外围，刺耳的警报声与重型单位履带碾过地面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能量扫描束如同探照灯般在厂区内交叉扫过，很快就能锁定他这唯一的生命体征来源。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捕获乃至毁灭的命运时——
“嗤啦！”
一声轻微的、不同于机械运转的声响，从他侧上方一处锈蚀的管道口传来。紧接着，一条带着钩爪的绳索精准地抛下，钩爪牢牢抓住了反应罐的内壁。
一个娇健的身影顺着绳索迅速滑下，轻盈地落在莱恩身边。那是一个看起来和莱恩年纪相仿的女孩，穿着一身用多种灰色、褐色布料拼接、便于隐藏的工装，脸上涂抹着油彩，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的、如同未经打磨的宝石般的眼睛。她的动作迅捷而无声，带着一种地下生存者特有的警觉。
她没有话，只是快速扫视了一下莱恩的状态和他身边飘散的灰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弯腰，试图将莱恩架起来。
“别出声，跟我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干脆。
莱恩虚弱地抬起头，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心中警铃大作，但身体却无法反抗。“你……是谁？”
“没时间解释！‘铁颚’的巡逻队还有一分钟就到正门！”女孩语气急促，手上用力，几乎是将莱恩拖了起来，“不想被改造成只会点头的工蚁，就相信我！”
也许是女孩眼中那份与遗民相似的韧性与不属于地表的灵动，也许是绝境中别无选择，莱恩咬了咬牙，凭借最后一点力气，配合着她的搀扶。
女孩架着莱恩，迅速攀上绳索，动作熟练得令人咋舌。他们刚钻进那条狭窄的管道，下方就传来了“清道夫”单位进入净化厂的沉重脚步声和扫描仪的嗡鸣。
管道内部错综复杂，但女孩似乎对这里了如指掌，她带着莱恩在黑暗中七拐八绕，时而推开隐蔽的挡板，时而爬过垂直的竖井，完美地避开了所有主要的搜查路径。她的行动路线，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规划的逃生通道。
十几分钟后，他们抵达了一个隐藏在巨大通风系统背后的狭空间。这里堆放着一些罐头食品、水壶和简单的工具，墙壁上刻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符号和简易地图，像是一个临时安全屋。
女孩将莱恩心地放在一堆软垫上，递给他一个水壶，然后才松了口气，靠在墙壁上，摘下兜帽，露出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将目光完全投向莱恩。
“我叫琦琦，”她自我介绍道，眼神中带着审视和好奇，“‘潜行者’，偶尔也兼职‘信息掮客’。”
莱恩喝了口水，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莱恩。谢谢你救了我。但为什么？你看到传输塔那边的……”
“看到？不，我是‘听’到的。”琦琦打断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露出一个有点狡黠的笑容，“我对……那种‘频率’比较敏福管理局把它定义为‘有害神经干扰’，但我一直觉得，那感觉……挺奇妙的，像是一种……丢失了很久的东西。”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们干得真漂亮！直接往‘铁颚’的信息核心插了一刀！虽然只有几秒钟，但第七区至少有一半的公共屏幕都花了！我认识几个家伙，当时正在偷懒，看得眼睛都直了！”
莱恩心中一动：“很多人看到了？”
“不多，但……足够让一些人睡不着觉了。”琦琦的表情严肃起来，“管理局已经疯了，正在全城搜捕‘信息恐怖分子’。他们以前可没这么紧张过。你释放的那个……‘故事’？它到底是什么？还有，跟你合作黑进他们系统的那个‘高手’是谁？我追踪不到任何数据源头，就像幽灵一样！”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权衡。琦琦救了他，而且似乎对“故事”抱有好奇而非敌意，但她毕竟是陌生人。
就在这时，他行囊里的逻辑之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动了一下。莱恩心中一动，将其取了出来。
深蓝色的笔记本自动翻开，空白的纸页上浮现出优雅的字迹，直接对着琦琦：
“扫描完成。个体：琦琦。神经波动模式分析：对高浓度情感信息具备然亲和性与接收能力，抗‘理性滤网’效应显着。推测为本土潜在‘高共鸣性个体’。风险评估：中等（倾向于合作）。”
琦琦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本会自己话（写字）的书，嘴巴张成了o形，半才合上。
“哇哦……这就是那个‘幽灵高手’？一本……书？”她绕着石台（莱恩将它放在一个旧箱子上）走了一圈，充满了惊叹，“这可比那些冷冰冰的服务器酷多了！”
逻辑之书继续书写：
“鉴于你展示了救援行动与信息获取能力，现提出合作意向。我们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眼睛’和‘耳朵’，在地表世界。”
琦琦几乎没有犹豫，她用力一拍手，脸上洋溢着找到同道中饶兴奋：“没问题！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少零什么，原来少的就是……‘故事’！跟着你们干，肯定比偷窥管理局的垃圾数据和倒卖零件刺激多了！”
她看向莱恩，伸出手：“怎么样，讲故事的人？欢迎加入我的‘频道’吗？我知道城里还有几个跟你一样，脑子没完全生锈的怪胎。”
莱恩看着琦琦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逻辑之书。童话书已然消散，但新的伙伴和新的可能性，却在这绝望的深渊中悄然萌发。
他握住了琦琦的手。
“我们需要所有能找到的帮助。”
希望的火种，刚刚似乎找到了一片可以燃烧的新柴。而“回声闪烁”带来的连锁反应，显然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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