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宝儿把半颗奶糖嚼得咔咔响，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囤粮过冬的松鼠。她盯着桃木剑尖上那缕还在打转的黑烟，眉头一皱，伸手把罗盘从地上捞起来，反手往剑柄上一套。罗盘“咚”一声卡进剑鞘顶端，指针晃了三圈，最后“啪”地定住，剑身猛地一震，黑烟像是被吸进孔的灰尘，嗖地钻进了罗盘背面的凹槽里。
“收！”她手一拍罗盘边缘，嘴里吐出一个字，奶糖渣子跟着飞出来两粒。
罗盘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灰雾，像是老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屏。她从包袱里抽出《青囊册》，啪啪拍了两下封面，翻开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人，头顶飘着三个字：“灵体信使”。
“哎哟，还真是你。”她指着那图，眼睛亮了，“穿黑袍、没脸、专干偷看别人梦的勾当——这不就是个活体监控摄像头嘛！”
婉晴蹲在她旁边，手指绞着睡裙边：“它……它‘她知道’，是不是在我？”
“不一定。”欢宝儿翻了翻眼皮，“也可能是你家楼下那只总偷吃猫粮的三花猫知道。不过嘛……”她用桃木剑尖轻轻敲了敲罗盘，“它临走前特意留这句话，还把烟往我剑里塞，摆明了是想让我顺着味儿找过去。这叫什么？这叫钓鱼。”
“钓鱼？”
“对啊，鱼饵都给你看清楚了，就差你咬钩。”她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可咱是鱼吗？咱是钓鱼的！”
婉晴愣了两秒，忍不住笑出声：“你这逻辑……还挺顺。”
欢宝儿不理她，低头继续翻书，突然手指一顿：“哎？师傅在这儿画了个圈，旁边还写了行字——‘信使亡，线不断，反噬引路为饵’。”她念完，抬头看婉晴，“懂不？意思是，这黑影虽然被我捅碎了，但它留下的‘信号’可能还在发，不是给我们指路，是给对方指路——咱要是顺着走，人家就知道咱来了。”
婉晴脸色一白：“那怎么办？别去了？”
“不去？”欢宝儿哼了一声，从包袱底下摸出一碗糯米水，又掏出朱砂瓶，“那不就白费我刚才那一嘴血了？”
她把桃木剑横放在腿上，心翼翼用糯米水蘸了蘸剑尖，一圈一圈擦掉残留的黑渍。黑烟一碰糯米水，滋啦一声冒起白泡，像可乐开了盖。她一边擦一边嘀咕：“你当我是导航软件啊？输入个终点就自动规划路线？我偏不。”
擦完剑，她把碗往旁边一推，抽出三张黄符纸铺在地上，用朱砂笔在中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东南方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彩虹糖，剥开糖纸，塞进符纸底下，还特意用脚蹭了蹭地，弄出点脚印。
“这疆假路线’。”她拍拍手，“谁要是顺着这味儿摸过来，恭喜你，直达城东夜市烧烤摊，管够羊肉串，不含灵体。”
婉晴看得目瞪口呆：“你就用一颗糖当诱饵？”
“糖怎么了？”欢宝儿理直气壮，“甜食最招人了，鬼也爱吃。上回我用草莓味棒棒糖引过一只馋嘴狐仙，人家吃完还给我鞠了一躬呢。”
她完，从包袱夹层里摸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管，把桃木剑上最后一点黑烟用符纸轻轻扫进去，盖上盖子，塞进怀里。玻璃管贴着胸口，凉飕飕的，像块冰片。
“真货在这儿呢。”她拍拍胸口，“等哪我心情好，再打开闻闻，提神醒脑。”
婉晴忍不住问：“那你打算去哪儿？”
欢宝儿没答，反而抬头看她：“你刚才，那黑影穿着红鞋？”
“嗯，绣花的，像老式婚鞋。”
“你奶奶穿那种鞋吗？”
“不穿。她一辈子只穿黑布鞋，还总红鞋不吉利。”
“嘿！”欢宝儿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它连鞋都搞错，明根本没见过你奶奶本人，纯属网上搜图照搬。这种水平，也就骗骗电视剧里的女主角。”
她把罗盘拿起来，用剑尖蘸零朱砂，轻轻点在池中央。罗盘指针猛地一抖，转了半圈，稳稳指向西北。
“慈安医院。”她念出地名，眼睛眯成一条缝，“上次‘子’字符也是从那片废墟里冒出来的。看来这帮人挺懒，干坏事都爱挑同一个地方打卡。”
婉晴紧张起来：“你要去那儿？”
“去？现在去？”欢宝儿翻了个白眼，“那我不成配合他们拍《午夜凶铃》续集了？”
她把罗盘收好，桃木剑插回腰间，拍拍包袱：“咱现在得做三件事。第一，假装要追；第二，让敌人以为我们真追了；第三——”她咧嘴一笑，“等他们忙着布置陷阱的时候，咱从后门溜进去，顺手牵羊拿点证据。”
“可你怎么溜？”
“这你就不懂了。”她神秘兮兮地从包袱里掏出一张地铁卡，“我上个月帮地铁站抓过一只卡在闸机里的地缚灵，人家送我终身免费卡。想去哪儿刷一下就行，连安检都不用过——鬼都嫌吵，躲着走。”
婉晴彻底服了：“你这哪是道士，你这是都市传活体百科。”
欢宝儿嘿嘿一笑，正要收卡，突然耳朵一动，抬头看花板。
楼上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把拖鞋甩地上了。
“楼上阿姨又在教训她家猫了。”婉晴摆摆手，“别管，这样。”
欢宝儿却没动，盯着花板，声嘀咕：“猫能有这么大动静？再了，这会儿是夏，谁穿拖鞋还‘咚’一声？那得是木底高跟鞋才砸得出来。”
她慢慢站起身，桃木剑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摸出罗盘，轻轻一推。
指针微微偏转，指向楼上。
她没话，只是把玻璃管从怀里掏出来，塞进包袱最里层，拉紧拉链。然后踮起脚，把地铁卡塞进道袍领口，贴着锁骨藏好。
“走。”她，“咱去楼上借个iFi。”
“啊？现在？”
“不然等它自己下来请咱们喝茶？”她转身往门口走，短腿迈得飞快，“再了，万一人家信号好呢？不定还能顺便查查这栋楼有没有被注册成邪教据点。”
婉晴手忙脚乱跟上：“等等！至少让我穿双鞋！”
“来不及了！”欢宝儿已经拉开门，回头眨眨眼，“你忘了？鬼最怕什么？”
“什么？”
“信号满格还免费的公共i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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