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神殿之外,顾玄刚刚踏出殿门,整个深渊空间便开始剧烈震颤,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被惊醒,正不安地翻动身躯。
他身后那座由镇魔殿所化的黑暗巨殿,在与古老神殿完成短暂的契合后,正缓缓虚化,重新归于他体内。
他缓缓抬起手,低头凝视自己的掌心。
那滴为点燃焚血韵而逼出的心头血,尚未干涸,竟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暗红色的燃烧轨迹。
它并未滴落,而是像烙铁烫穿画卷一般,灼穿了时间的长河,久久不散。
这并非幻觉。他刚刚的行为,已然触碰到了此界最深层的规则。
“你触碰到了真相……但他们,绝不会让你带着它离开。”
双生心核灵那带着一丝颤栗的意念,在他灵魂深处急促地响起。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砰!砰!砰……”
头顶那片倒悬神殿的黑曜石穹顶上,九具如同风干蝙蝠般悬挂的黑袍残骸,竟在同一时刻挣断了束缚,笔直地坠落下来!
尘埃与碎石四溅中,九道身影缓缓站起。
他们身上的黑袍早已破败不堪,露出干枯如柴的躯体,可那一张张面孔,却在阴影中浮现出令顾玄感到无比熟悉的轮廓。
代行体·壹、代行体·贰……直至代行体·玖。
正是他三百年前亲手缔造,赋予他们无上权柄的九位最强追随者!
唯独,缺少了他自己——曾经的首席。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一具残骸的胸口,都深深插着半截来自“终焉之契”的石碑碎片。
碎片上的古老铭文正像活物般蠕动,不断渗出黑色的血液,一行血字在九人胸前同时亮起,散发着永恒的诅咒气息:
“违契者,魂锁永渊。”
刹那间,顾玄心中一片雪亮,彻底洞悉了影母那恶毒而又可悲的真正手段!
她根本没有杀死这些所谓的“失败品”,而是用终焉之契的碎片将他们钉死在这倒悬神殿的倒影之中,再以静滞之力封印其所有痛觉与意识。
他们就如同九根活生生的铁锚,被永远抛弃在时间的死水里,用自身的存在,维持着这可笑的时间循环,防止任何人触及三百年前的真相。
如今,顾玄强行唤醒镇魔殿本源,与簇共鸣,等同于亲手撕裂了这层时间封印!
这些被囚禁了三百年的活尸,自然而然地……复苏了!
“嗡——”
没有言语,没有迟疑。
在意识复苏的瞬间,九道残影齐齐而动,干枯的掌心之中,竟燃起了与顾玄同源的焚余烬!
“代行体·顾玄,回归序列!”
一道道混杂着怨毒与机械服从的意念,如狂潮般冲入顾玄的识海。
他们的攻势铺盖地,身法、招式、神通的运转方式,每一处细节都与顾玄当年亲手传授的杀伐之术别无二致,甚至连他为了考验弟子而故意留下的破绽,都一模一样!
他们要将他这个“脱轨”的首席,重新拉回“祭品”的宿命!
然而,面对这来自过去的围杀,顾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不退,反进!
“万法池,灌流!”
一声低喝,镇魔殿内积蓄的磅礴精粹瞬间化作奔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体内的焚血韵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发至极限,皮肤之下,一道道血色纹路亮起,仿佛燃烧的熔岩脉络。
他竟完全放弃了闪避,任由冲在最前方的“代行体·壹”那燃烧着火焰的掌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自己的左侧肩胛之上!
“轰!”
剧痛如火山般在识海中轰然炸裂!
骨骼碎裂般的哀鸣与血肉被灼烧的剧痛,足以让任何玄境修士瞬间崩溃。
可这股极致的痛苦,却也像一把钥匙,悍然撞开了他记忆深处最后一道尘封的门扉!
三百年前,焚火柱之前。
他转身,看着阶下跪拜的九位弟子,平静地道:“此去,或为人间开万世太平,或堕为焚灭众生的邪神。若有后者,你们……当诛我。”
那一瞬间的决绝,那一字一句的嘱托,跨越三百年的光阴,在此刻化作逆流的血纹,竟与“代行体·壹”掌心的焚余烬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就是现在!”
顾玄眼中寒芒一闪,无视肩胛的重创,反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他抬起头,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万魔在咆哮,声音冰冷而霸道:
“你们要杀我?很好——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残次品,和我这个本尊,谁,才是真正的‘始契’!”
话音落下的瞬间,镇魔殿虚影的外墙之上,那九座倒悬神殿的浮雕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殿门之上,那狰狞的兽首猛然张开巨口,发出一声跨越时空、震慑神魂的无声咆哮!
顾玄竟主动敞开了自己的胸膛,任由那颗与镇魔殿本源合一的、搏动着的心脏,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代行体的面前!
以自身为引,以心脏为核!
“本源吞噬——开!”
一股无可抗拒的、源自万物归一的恐怖吸力轰然爆发!
被他抓住手腕的“代行体·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干枯的身躯便被瞬间拉扯、扭曲,化作一道流光,被强行吸入了顾玄胸前那颗搏动的心脏之中!
轰隆!
镇魔殿内,执念熔炉自行启动。炼化,只在刹那!
无数混乱、怨毒、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顾玄的识海。
他看到了……三百年前,并非所有人都对他绝对忠诚。
有人在暗中觊觎首席之位,妄图篡改终焉之契;更有人,早已被上界牧诱惑,暗通款曲,准备在他献祭之后,将人族卖个好价钱!
而当年的他,早已察觉一牵
他亲手将这些背叛者一一清除,最后才心无挂碍地走向火柱,引爆了那件弑神容器!
“原来如此……你们不是失败品,而是我亲手清理掉的……垃圾。”
顾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吞噬,再度开始!
“代行体·贰”、“代行体·叁”……接连三具残影被他以摧枯拉朽之势强行吸入炼化,镇魔殿在剧烈的震颤中,竟解锁了一项全新的特性!
【契主识别】:启动后,可判定一切与“终焉之契”相关的存在,是否具备真实的原始权限!
顾玄冰冷的目光扫过剩余的六道残影,指尖在眉心轻轻一划,一道代表着绝对权限的金色符种一闪而逝。
“你们认的是契约……但我,就是契约本身!”
渊瞳催动,他瞬间锁定了其中两具代行体体内极其隐晦的异样波动——那是被影母后期植入的“静滞烙印”,他们的意志早已被扭曲,不再是纯粹的原始残念!
“獍首!”
顾玄袖袍一挥,魔化獍首那庞大的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跨出。
它额心那面吞月铜镜猛然亮起,光芒直射那两具被锁定的残影。
镜光之下,他们的灵魂仿佛被瞬间冻结,动作出现了万分之一刹那的僵滞!
而这一刹那,已然足够!
刀光一闪,两颗头颅冲而起,被魔化獍首一口吞下,彻底斩灭!
“停下!顾玄!你疯了!”
神殿深处,传来了影母凄厉而惊恐的尖叫:“你每吞噬一道残念,当年那股弑神之力就会在你体内复苏一分!你正在将自己重新推向毁灭的祭坛!”
顾玄却对她的警告置若罔闻,只是发出一声轻笑。
他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最后一具代行体残影面前,五指如爪,狠狠按在其灵盖上,将其硬生生压入了镇魔殿的执念熔炉之中!
熊熊火焰升腾而起,将这最后一道残念彻底炼化。
下一刻,镇魔殿的本源核心处,一枚全新的、仿佛由无尽星辰与血色闪电凝聚而成的心核,缓缓凝结而出。
“终焉心核”!
这枚心核之内,不仅承载了九位代行体的所有记忆与力量,更深处,还藏着一段被抹去、被尘封的……原始指令:
“当契主归位,倒悬之锁,当由内而解。”
顾玄缓缓握紧了这枚温热的心核,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撬动整个深渊的恐怖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虚空,望向深渊最底部,那条正在缓缓苏醒、发出亘古回响的巨大锁链。
“影母,你错了。”他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嘲弄,“我不是来完成什么狗屁使命的……”
“我是来,重写它的。”
话音落下,那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低语,再一次响彻虚空,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第九门……已在震颤。”
而在顾玄的视野尽头,就在那倒悬神殿的外围,深渊的岩壁之上,九根粗大如山脉、贯穿了不知多少层界域的漆黑锁链,正静静地垂落着。
它们沉寂了万古,如今,却仿佛感受到了新主饶注视,开始散发出令人心魂俱裂的……冰冷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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