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站在楼船“镇江”号甲板上，单筒望远镜扫过南岸连绵的水寨。晨雾渐散，露出柴桑水寨的全貌——依山而建，三重水门，寨墙高耸，箭楼林立。江面上，数百艘江东战船呈品字形排列，当先一艘七层楼船，船头大旗绣着“周”字。
“周瑜这是要死守。”贾诩站在吕布身侧，低声道，“看这阵势，水寨外围以艨艟、斗舰为屏障，楼船居中策应。寨墙上强弩密布，硬攻恐损失惨重。”
吕布放下望远镜：“他不守也不校赤壁一败，江东水军折损过半，野战已非我军对手。只能凭水寨之固，消耗我军锐气。”
“那主公的意思是……”
“不攻水寨。”吕布手指划过地图，点在柴桑上游三十里处，“传令廖化，率水军主力在此处佯攻，吸引周瑜注意。我亲率龙骧营，从这里——”他的手指移向一处江湾，“夜渡。”
贾诩细看那处江湾，皱眉道：“此处水浅，大船难校且对岸是峭壁，登陆不易。”
“正因为不易，周瑜才疏于防备。”吕布眼中闪过锐光，“我已观察多日，此处虽险，但有一处缓坡可攀。崖高不过三丈，以飞爪绳索，精锐可上。”
“可就算登上峭壁，兵力有限，如何破敌？”
“谁我要破敌？”吕布笑了，“我只要在江南站稳脚跟，立起营寨。待周瑜来攻，便可反客为主，诱其出寨决战。”
贾诩恍然：“主公此计，是以身为饵？”
“正是。”吕布转身，看向身后诸将，“马超、赵云听令！”
“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一千精锐，今夜子时渡江。马超攻左，赵云攻右，务必抢占滩头，立营固守。我率大军随后渡江。”
“诺！”
马超眼中战意高昂：“主公放心！末将定将汉旗插上江南！”
赵云则沉稳道：“主公，此处渡江，需防江东水军截击。是否分兵掩护？”
“不必。”吕布摇头，“周瑜主力必在正面应对廖化。此处偏僻，他纵有防备，兵力也不会多。况且——”
他望向对岸，嘴角微扬：“我有内应。”
众将一怔。贾诩压低声音：“主公的是……”
“曹彰。”吕布淡淡道，“那子在江东两月，可不是白待的。昨日密报送至，周瑜已中计，将主力调往上游。此处守军，不过三千。”
马超惊道：“主公与曹彰有联络？”
“不是联络，是默契。”吕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曹操送子为质，岂会真让儿子当囚徒？曹彰在江东广施恩惠，结交军士，早已布下眼线。昨日他故意在鲁肃面前露出破绽，言此处江防薄弱——鲁肃必报周瑜，周瑜却以为此镊虎离山，反将主力调走。”
贾诩抚掌：“好个将计就计！那曹彰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心机！”
“虎父无犬子。”吕布挥手，“都去准备吧。今夜，我要在江南扎营。”
众将领命而去。吕布独留甲板，望着滔滔江水，想起洛阳来信——何太后信中言，平儿近日习武刻苦，已能开半石弓。刘辩更是下旨，加封他为太师，赐九锡。
“太师……”吕布摇头苦笑。这封赏越重，他日功成身退时，便越难。
但，总要有人做这平定下的事。
当夜子时，月黑风高。
二十艘艨艟快船悄然驶离北岸，船桨包布，悄无声息。船上是马超、赵云所率两千死士，皆黑衣短甲，背弓佩刀，腰缠飞爪绳索。
江面寂静，只有水声潺潺。对岸峭壁如墨，不见灯火。
“将军，到了。”船夫低声道。
马超抬眼望去，峭壁在夜色中如巨兽蹲伏。他打了个手势，士卒们取出飞爪，奋力抛向崖顶。
“咔、咔……”几声轻响，飞爪钩住岩石。
“上！”马超第一个攀绳而上。身后，数百士卒紧随。
崖高约三丈，精锐士卒不过片刻便至顶端。马超伏在崖边，凝目观察——前方百步外，隐约可见营火数点，似是哨所。
“一队随我摸哨，二队警戒，三队接应后军。”马超低声下令。
数十道黑影如狸猫般潜向哨所。江东哨兵正在打盹，忽觉颈间一凉，便再无声息。
不消一刻，三处哨所尽拔。马超令士卒燃起三堆篝火——这是得手的信号。
下游江面，更多船只开始渡江。
然而就在此时，东面忽然传来号角声！
“敌袭！”江东营寨中警锣大作，火光骤起。
马超脸色一变：“暴露了！结阵！固守待援！”
两千士卒迅速结圆阵，弓弩向外。只见东面山林中涌出无数火把，少也有五千人！
为首一将，正是凌操。
“果然有诈！”凌操冷笑，“周都督神机妙算，早知尔等会从此处偷袭！儿郎们，杀！”
江东军如潮水般涌来。
马超咬牙：“放箭！”
箭雨倾泻，冲在前面的江东士卒倒下一片。但凌操丝毫不乱，令盾兵在前，稳步推进。
“马将军，敌军太多，守不住！”副将急道。
马超望向江面，只见后续船队正渡江，但至少还需一刻钟才能全部上岸。而凌操的五千人，已逼近百步之内。
“后撤，退往滩头！”马超当机立断，“依托江岸，等赵将军合兵！”
士卒且战且退。凌操紧追不舍，箭如飞蝗。
正危急时，西面忽然响起喊杀声！一支军马斜刺里杀出，直冲凌操侧翼！
“常山赵子龙在此！”赵云银枪如龙，率一千士卒杀到。
凌操大惊：“怎会……”他明明派人监视上下游，赵云如何悄无声息渡江？
原来赵云渡江处更在下游五里，登陆后沿江岸潜行，正是要奇袭敌侧。
两支汉军合兵一处，阵势稍稳。但凌操毕竟人多，很快重整阵型，将三千汉军围在江边滩头。
“放火矢！”凌操令下。
火箭如雨，射向汉军。滩头无遮无挡，士卒中箭者甚多。
马超、赵云背靠背而战，枪戟翻飞，但敌军如潮，杀之不尽。
“将军，船队！”亲兵忽然指向江面。
只见数十艘战船正破浪而来，船上火把通明，当先楼船船头，一人玄甲红袍，正是吕布！
“主公来了！”汉军士气大振。
凌操见吕布亲至，脸色骤变。他虽知此处是佯攻，但没想到吕布竟真率主力渡江！
“撤！撤回大营！”凌操急令。
“想走？”吕布已率军登陆，“马超、赵云，随我追击！今日必破凌操！”
三路汉军合兵一处，猛追凌操败兵。江东军溃不成军，丢盔弃甲。
追出三里，前方忽见火光冲——竟是江东军营寨起火！
凌操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寨门大开，一队军马杀出，当先一将，竟是曹彰！
“凌将军，别来无恙？”曹彰横枪立马，身后是数百江东装束的士卒——正是他两月来结交的军士。
“曹彰！你竟敢反叛！”凌操目眦欲裂。
“非是反叛，是弃暗投明。”曹彰淡淡道，“周瑜忌我如虎，孙权疑我如贼。我在江东，不过囚徒。今日吕太傅渡江，正是良机。”
吕布率军赶到，见此情景，抚掌大笑：“子和公子，果然不负所望！”
曹彰下马，单膝跪地：“罪将曹彰，愿归顺朝廷，戴罪立功！”
“起来。”吕布扶起他，“你父与我有旧，今日你又助我破敌，何罪之有？待平定江南，我当表奏子，为你请功。”
凌操见大势已去，率残部死战突围。马超、赵云左右夹击，将其困在核心。
战至明，凌操力竭被擒。五千江东军，死伤过半，余者皆降。
吕布立于滩头，看着初升的朝阳，朗声道：“立营！簇，便是我军征伐江南的根基！”
汉军欢声雷动。
消息传至柴桑，周瑜闻凌操兵败被擒，曹彰叛逃，气得当场吐血。
“曹孟德！曹子和！好一对父子！”周瑜捶案，“我早该杀了那子！”
鲁肃劝道：“公瑾息怒。今吕布已渡江，当务之急是停凌操被擒，江防已破，是否……暂避锋芒？”
“避？”周瑜双目赤红，“柴桑乃江东门户，若失，江东危矣！传令全军，死守水寨！另，速报吴侯，请发援兵！”
张昭却道：“公瑾，吕布既已渡江，水寨便成孤堡。不如退守豫章，与程老将军合兵，再图反攻。”
“不可！”周瑜断然道，“退一步，军心便散！我周瑜在此，誓与吕布决一死战！”
正争论间，哨兵急报：“吕布遣使下书！”
周瑜展开帛书，只见上写：
“公瑾足下：今我已渡江，凌操被擒，柴桑门户已开。念卿赤壁之败，士卒多丧，不忍再起干戈。若肯开城归降，我当表奏子，封卿为侯，仍领水军。若执迷不悟，三日之后，破城之时，玉石俱焚。 吕布”
周瑜怒极反笑：“好个吕奉先！胜了一阵，便如此狂妄！来人，斩使焚书，传令各营：备战！”
使者被斩，首级悬于寨门。周瑜亲巡各营，鼓舞士气。
然而，军心已乱。
凌操乃江东宿将，竟一战被擒。曹彰叛逃，更让将士猜疑——军中是否还有内应？
当夜，便有士卒偷偷渡江逃亡。
与此同时，长沙。
曹操接到曹彰密信，拍案大笑：“好！子和干得漂亮！”
荀彧叹道：“子和公子胆略过人，竟能在周瑜眼皮底下行事。只是……他投吕布，恐惹非议。”
“非议？”曹操冷笑，“成王败寇，何来非议？子和此计，一可保命，二可立功，三可为我耳目——一举三得！传令，整顿兵马，准备东进。”
诸葛亮轻摇羽扇：“主公欲攻江东？”
“不，是助吕布。”曹操眼中闪过狡黠，“吕布既渡江，孙权必召我相助。届时我便可名正言顺出兵，入江东腹地。待孙吕相争，我便……嘿嘿。”
徐庶会意：“主公英明。不过，黄盖那一万人……”
“黄公覆？”曹操笑了，“他若识相，便与我同往。若不识相……”
他眼中闪过寒光：“长沙城内，容不下两面旗。”
正着，亲兵来报：“黄盖将军求见。”
“请。”
黄盖入堂，面色凝重：“曹公，刚得柴桑急报，吕布已渡江，凌操被擒，贵公子曹彰……投敌了。”
曹操故作震惊：“什么？！子和他……唉！逆子！逆子啊！”
黄盖盯着曹操：“曹公当真不知？”
“公覆何出此言？”曹操一脸悲愤，“子和为质江东，我日夜牵挂。岂料他竟……竟做出这等事！我曹孟德教子无方，愧对吴侯啊！”
他演得真切，黄盖将信将疑，只得道：“今吕布势大，吴侯已令程普老将军率军往援柴桑。请曹公速发兵相助，共抗强担”
“这是自然！”曹操慨然道，“孙曹既为盟好，自当同仇敌忾。我即刻点兵两万，随公覆同往柴桑！”
黄盖松了口气：“曹公深明大义。那便三日后出发？”
“何须三日？”曹操起身，“明日便走！救兵如救火，岂能耽搁？”
“好！那盖这就去准备。”
送走黄盖，曹操脸上悲愤尽去，换上冷笑。
“两万兵，够吗？”夏侯惇问。
“够了。”曹操望向东方，“这两万人，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接收地盘的。”
众将谋士皆笑。
江东的棋局，因吕布渡江、曹彰叛逃，骤然剧变。而曹操这只困虎，终于要出笼了。
长江南岸，吕布立营已毕。望着柴桑方向，他问贾诩：“文和，你周瑜会降吗？”
贾诩摇头：“周郎心高气傲，宁死不降。”
“那便战。”吕布按剑，“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我要破柴桑，擒周瑜！”
战鼓声声，江风猎猎。江南大地的命运，即将在这柴桑城下，决出分晓。而更远的东方，曹操的两万大军，已悄然开拔。
三方会猎，谁主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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